第二十章緊握
一段十多分鐘的路,顛簸搖晃,程禾的心掛在另一個人身上,輕側身子往周琤的臉上望去,時不時打開地圖,查看還有多久到達目的地。
時間不僅僅對周琤是折磨,對掛心他的程禾而言也如煎熬,她總擔心他。
到達目的地,元姐解開門鎖,體貼地讓周琤先下車,她獨自去找停車位。
程禾下意識想要替周琤解開安全扣,伸出的手,滯留在半空又收回,她轉而去打開車門。
周琤伸手拉住程禾的衣角:「等我。」
程禾探出半個的身子又收回來,等周琤自己解開安全扣,她才下車。
周琤的狀態看起來一切良好,不過也確實精力不濟,甚至懶得打開自己那一側的門,固執地要和程禾在同一側下車。
元姐打開車門,對著車旁的程禾說:「你們就在附近等我幾分鐘,我很快就會回來。」
周琤頭暈,人也暈暈沈沈,但照顧好程禾是他的基因本能,下車後他打好傘,輕輕拉著程禾的胳膊走到樹蔭下。
元姐帶著墨鏡,大步流星地回到程禾與周琤下車的位置,左右環顧一圈,看見樹下一把打開的傘,她公司的大標誌印在上面,她找到人,走過去,自信地說:「今天,繼續把時間交給元姐。」
元姐買票,元姐散票,元姐把博物館的講解耳掛分發給程禾和周琤。
程禾從包里取出酒精濕巾紙把周琤的耳掛仔細擦了一遍,遞給周琤,然後把元姐的耳掛也拿過來擦一遍。
元姐一邊道謝,一邊不忘囑咐:「今天人多,你們跟緊我,可不要落下元姐哦。」
外面是白晝,博物館卻成了不受自然光打擾的新世界,不前沿卻也不落後的科技在博物館被應用,場館只被燈光點亮,卻讓每個人的步履清晰可見,不會在暗沈的室內隨意踩踏他人,文物在一個適合它們的地方被珍惜、被展覽,震撼遠道而來的客人。
程禾對歷史的瞭解,僅限於通識課上學過、如今所剩無幾的那點知識,而周琤現在每天和數據打交道,早幾年的鑒賞課上的知識已經朦朦朧朧,難以憶起。
人文歷史厚重的博物館,令大多數人茫然而敬畏,幸好有專業的解說員。
博物館的講解員很專業,元姐也時不時來詢問二人有沒有想知道的東西,程禾看得出來,元姐躍躍欲試,顯然元姐是他們三個人中最瞭解這些文物的人。
有馬、有人、有鼎、有冠——,以及節假日最多的竊竊私語組成的人聲鼎沸,程禾的好奇心重,甚麼都會問問,元姐等來了她的知己於是便貼著程禾,當起一對一的解答師,以至於周琤和她們走散了,兩個人都還不知道。
周琤倒是知道自己走丟了,他左轉右轉、前望後望,就是找不到想要找到的人,博物館的燈光只照耀文物,周圍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四周的牆面,那鐫刻古文、攜帶過去的金色文字散髮幽幽的光,安全疏散標誌的綠光在雙雙腳交織的縫隙冒出違和的光。
透明罩下生鏽的文物和四周陌生的人群,帶給周琤一陣恍惚,他在哪裡?他在等誰?他想要往前走,又覺得該在原地等候,他怕她也和他一樣,孤立地在一個被人群和宏大空間包裹的地方,找不到一個熟悉得讓自己安心的人。
周琤低頭拿出手機,在他和小禾以及元姐所在的群問:
「你們在哪裡?」
「我找不到你們。」
「小禾,我還在剛才你拍金色冠冕這裡。」
信號不好,周琤的信息還在轉圈圈。
無法傳遞的信息,不知在何處的妹妹,周琤不可能甚麼都不做,他不可能只是等待,於是打開手裡的博物館佈局一覽圖,猜測小禾會去往的方向。
「哥!」
在發現周琤和她們走散後,元姐立刻把程禾安頓在一處開闊位置,讓程禾不要走。
元姐前一秒剛走,程禾下一秒就徬彿望見了周琤的後腦勺,她不敢確定那個腦袋就是周琤,可是看著元姐與她覺得是周琤的人完全在兩個方向,她捏著手機,還是走出了元姐給她划定的圓圈。
逆向行走,每走一步,都是洶湧的浪,被擠回原地,被推搡,被抱怨譴責。這個博物館不是每個順向行走的遊客都會容忍逆向的人,他們認為行走的方向被默認、被固定、不可更改,逆行的人即使沒有阻礙他們走向他們的目的地,但是他們認為程禾的方向是錯的,還是會忍不住冷眼相對。
程禾顧不上那些詫異或者評判的目光,她要走到他身邊,她要找回他,他們不應該分開。
一步一步的靠近,即使逆水行舟,只要前進,總會有終點,等人咫尺可觸,程禾的步伐反而放緩,她在確定是否周琤還在等她。
她試探地喊了一聲:「哥?」
周琤的心升起雀躍,抬眼的瞬間,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她來找他了。
周琤那遲遲無法發送的信息,終於在程禾的手機上響起,只是程禾來不及看,她告訴周琤:「元姐在等我們,我們去大廳那邊等元姐,對了,你給元姐發個信息,說我已經找到了你,我在剛才的地方等她。」
程禾可能是擔心再次和周琤走散,這一次不再一股腦往前走,時不時回頭,確認身邊人還在身邊。
程禾的關心太明顯,周琤只覺得周圍一片空,他鬼使神差地抓住程禾的手。
還在恍惚的程禾還沒有反應過來,回過頭後,繼續順著方嚮往前走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被人拉著,她突然手抖,甚至連回頭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