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怪罪
中秋節,家宴如期而至,程禾按照吳雨萱希望的那樣以助理的身份出現了。
周琤進入包間,與四周的親屬一一打招呼。
幾次余光掃過,周琤覺得自己眼花了,直到和所有長輩打完招呼,他正大光明朝那幻象看去,沒錯,是小禾。
程禾坐在一隅,局促不安。
程禾的出席,是周琤的意料之外。
周琤看向程禾,程禾對上周琤探究的眼神,她很想要和周琤解釋,但她沒有辦法開口,她就像一個朋友偶遇另一個朋友一樣,坦坦蕩蕩地迎上周琤的眼神。
周琤看向程禾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明,吳雨萱立刻拉上了十級警備,她有些緊張,她突兀地向周琤解釋程禾為甚麼出現:「她來送個文件,今天中秋,正好又到了飯點,我讓她坐下順便吃飯,她和你妹妹一樣大。」
程禾有一種自己見不得光的樣子,她摸了摸鼻子,默默收回和周琤碰撞的目光。
哪裡那麼多正好,周琤一猜就是媽用了一點手段讓程禾沒有拒絕的餘地。小禾明顯看起來就不是很自在,坐在凳子上,緊緊攥著手機,右手一直在摸左手臂。
周琤繞了一圈坐到程禾旁邊,拉開那張一年也坐不了幾次的紅木浮雕椅,那椅子膈人,每個人都必須坐得板正,否則後背會留下印子。
「我知道,上次見過,她實習的時候,我也見過,只是沒想到她中秋節都還要加班,給了不少加班工資吧?」
前面是說給吳雨萱聽的,後面是在問程禾。
不知道為甚麼程禾聽出幾分挑釁和自嘲,她尷尬地笑了笑,但是她故意忽略周琤語氣的不對勁,很認真想了想,覺得如果一百萬算加班費,確實挺多,於是點了點頭。
周琤無奈地氣笑了。
他難道就不能給她錢嗎,他和媽的錢差在哪裡,還是說他和她對話的方式錯了嗎?
所以媽是怎麼和她對話的呢,讓她一次又一次遷就。
吳雨萱滿滿的心虛,她知道現在程禾的入職狀態是離職,周琤只要對程禾稍微上心,對她稍微有點懷疑去人事那裡查一查程禾的在職狀態,她就會露餡。
但願兒子並不上心,一旦兒子發覺異常,一查就可能知道程禾不是她的助理,出現在中秋宴完全不合適。
吳雨萱被架在火上烤,她也後悔,自己反復帶程禾出席家宴確實不是一個妥當的選擇,這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是一想到爸可能連自己的親孫女都沒有見過就走了,吳雨萱打心裡不舒服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老爸。
她讓程禾來不僅僅是為了私心,她還是希望老爸是見過孩子們的。
吳雨萱坐在程禾旁邊隨時準備向大家解釋為何家宴出現一個陌生人,吳雨萱一直很憂心,尤其在周嬡也來到席面,她立刻彈跳起身去回應周嬡,並坐到離門近的位置和周嬡坐在一起。
程禾左邊是周琤,空出來的右側落座了一個年輕的女士,穿著旗袍,看樣子三十多,落座前還不忘對程禾頷首。
程禾並不知道對方是誰,只能擠出笑回應,也學著對方的樣子點頭。
「那是姑奶的兒媳婦。」周琤低頭輕輕發出聲音。
程禾偏過頭與周琤對視,點頭表示感謝。
許瑜喬感覺到旁邊的女孩和周琤眉來眼去,自然注意起程禾,暗戳戳觀察周琤和小姑娘的互動,不免懷疑身旁的女孩是周琤的女朋友或者大姐有意撮合二位。
仔細一看許瑜喬竟覺得兩人有點情侶樣,心底愈發覺得有貓膩,她主動和程禾搭話。
「今年多大了啊?」
程禾沒料到除了周琤以外還有人會問及她的情況,於是身子往右邊靠,低聲說:「22歲。」
「和我們周嬡一樣大,這麼小就當上姑媽的助理了,實力不俗啊!哪個學校畢業的學生?」
程禾擔心多說多錯,可是又不能不理會,只能硬著頭皮回答:「T大。」
「哇,T大的學生啊,怪不得!」許瑜喬挺滿意程禾,年輕漂亮學歷高,成為周家的兒媳確實合格。
許瑜喬認為自己比其他人都先嗅到一個機會,她可以提前和身邊這位小姑娘建立一種信息的聯繫,周家人口結構說簡單也簡單,但一大家子要混個臉熟並不容易,她願意給身邊這個女孩當個引路人。
「畢業幾年了?」許瑜喬的關心和詢問就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一樣,只有深淺沒有止境。
「還沒有畢業。」程禾的話就像是炸彈落進許瑜喬的心裡:沒畢業的孩子能當大姐的助理,還被帶到家宴。
有意思。
「研幾?」
吳雨萱和周嬡緊挨在一起,她看見許瑜喬不知道和程禾聊些甚麼,她忍不住關切程禾那邊的情況,於是目光有意無意掃到程禾身上。
程禾發現了吳雨萱略帶警告的眼神,她明白應該和身邊的姐姐結束話題了。
程禾側低著頭一一回答許瑜喬接二連三的問題,然後偷偷確認無人看向自己,悄悄伸長手想拽周琤替自己解圍。
周琤感覺到褲子勒大腿,他按住程禾的手。
程禾把手從周琤的手心抽出,回頭和周琤一個對視。
程禾的睫毛顫動,像篝火被風吹動。
周琤感知到小禾的求助,有些玩笑地說:「你們怎麼不吃東西,是沒有合口味的嗎?」
許瑜喬察覺來者不善,中秋宴是大姐一手操持,哪裡有不好的道理。於是許瑜喬暫時放過了程禾,端坐在桌前老實吃飯。
周琤壓著聲音對程禾說:「辛苦你大過節還跑一趟,多吃點。」
程禾沒有料到周琤會和自己搭話,她僵住身子笑了笑。
「你怎麼連我都怕。」周琤這句話壓得極低。
呵呵呵,最擔心就是你。
「好了,不逗你。」
得了周琤的放過指令,程禾如釋重負地繼續小心翼翼地專心吃飯。
程禾吃飯不忘抬眼看吳雨萱,見吳雨萱的眼神沒有之前的冷冽,松了口氣,今天確實受罪,但願今天早日結束,明日早日來到。
周嬡心情不錯,和吳雨萱有說有笑,臉頰的梨渦一直掛在臉上。
姥爺吃飯不愛說話,反倒他的兒女喜歡熱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