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拋棄
程禾像是要在一些事情上和周琤較勁一般,她的余光總是瞥向周琤,在周琤放下碗筷的那一秒鐘,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周琤靠在院子外的藤椅上,往桌上掃了一眼,隨後輕笑,立刻站起來,跟在程禾身邊收拾桌上的剩飯殘羹。
像是在幼稚園啓蒙的小孩一樣,一定要在收拾碗筷這件事情上比個高低。
程禾立刻按住周琤,走到周琤身前:「哥,你給我,我來洗。」
周琤舉起手中層層迭迭的碗筷盤子,堅決地拒絕。
程禾搖頭,擋在周琤身前。
在程禾的心裡周琤畢竟是客人,不應該乾活;可能是懂程禾客氣的疏離感,周琤不願意見外,他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當做外人,完全不管不顧這個房子他不熟悉,這個妹妹他未曾朝夕相處,他堅持要在這個南方的鄰水小屋,乾完所有的事情。
程禾犟,不肯挪開一絲一毫;周琤犟,不願意將盤子的重量放在程禾身上。
「一起收拾,我幫忙!」周琤單手舉著盤子,另一隻手輕輕地抵著程禾,從程禾身邊繞開。
程禾見周琤往廚房走,立刻快步向前,利用記憶優勢佔據水槽的位置,放下她手中僅剩的一組碗筷後,衝周琤說道:「哥,你快把碗筷放過來吧」
周琤的嘴角微微一笑,走到程禾指定好的位置,兄妹倆一人站在一個水槽邊,程禾不忘給周琤指明:「洗碗的抹布在右手邊掛著,洗潔精在水槽旁邊。」
兩人都沒有說話,水嘩啦啦地流,南方的夏日,濕氣在小空間中纏綿黏膩,太近的距離甚至可以感受到體溫的交換。
周琤周身巨大的熱氣向周圍湧去,程禾也難免覺得悶熱無法呼吸,加上兩個人彼此的沈默,更讓大力呼吸成為一種負擔。
兩個人都在輕輕地呼吸,盡可能不讓自己呼吸的熱氣到身邊的人身邊。
呼吸的輕柔讓胸口劇烈起伏,兩張只有幾分神似的臉,卻在朦朦朧朧中看出幾分繾綣
「打算甚麼時候回去?」
周琤將碗擦乾淨,放進清洗的水槽,見程禾不回答,帶著笑意,似玩笑一般說:「小禾,你不留在T市,我來C市。」
程禾正在將碗盤往碗櫃里放,又被周琤一句話驚得頭暈,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甚麼有個人非要一直跟她綁在一起。
他們兩個人應該有聯繫嗎?
對方如果來到C市,會失去和她同樣留在T市的機會嗎?
或許是比她更好的機會,為甚麼非要兩個人都往後走呢?
一個人的錦繡前程難道真的可以因為一個執念隨意捨去嗎?
對於自己的犧牲,程禾無論多糾結痛苦,她都可以接受,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會負起責任。
選擇是一件私密的事情,她能夠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可是她不能承擔另一個人的選擇。
尤其是他們不算相干。
「為甚麼?」
為甚麼非要這樣?
為甚麼要將自己的未來交給她的選擇?
離開她,去繼續自己風光自由的生活,不好嗎?
她是妹妹,也是一個陌生人啊?
難道全天下是妹妹的人,周琤就要留在對方身邊嗎?
程禾無法將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說出,她認為不相干,自然就不該有追問的權利。只是她認為對方完全沒有必要為了虛無縹緲的一份執念去做出一個不成熟的選擇,可對方的想法她不能真正乾預,意志的流動是一個人的事情。
「總之,還是想要和你一起,見到你,我發現我會心安,否則總有一種——」周琤不知道如何表達,是一種一旦程禾不在,他就會升起如同針扎的刺痛,徬彿「他們」再一次「弄丟」小禾的痛苦。
周琤無法深度思考聯繫不上程禾的可能,他會心慌,不是小禾在遠離他們,而是他們將小禾越推越遠,他寧願和小禾可以待在一起,甚麼都不做,只是看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走入人生的下一程。
「愧疚感?」程禾精准地找到了最佳形容詞,可是她徬彿無法共情周琤的愧疚感:「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哥,或許你該接受,我好像沒有自然而然適應你妹妹的身份,我習慣一個人,你的存在,你的關心,甚至你小心翼翼地監視我、盤問我,我都並不習慣,我在勉強我自己,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