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
夏嵐風風火火地闖進酒館,被燈光和起舞的人群鬧晃了眼,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安之不在。大晚上的,不回消息,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她不覺有點心焦,找了個平板支架安頓好柯悅,自己抓了傘出去找人。
好在沒走多遠,她就發現了在路燈下呆站著的安之。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她跑近前埋怨道:「怎麼不看消息?我……咪咪?」
夏嵐養貓,因而看不得貓受苦,抱貓的重任很快從安之轉移到了她身上。兩人肩並肩地往回走,安之異樣地沈默,很明顯還有點心不在焉,幾次落在了她後面。
「發生甚麼事了,安安?」夏嵐猶豫片刻,還是停下腳步轉身發問。安之在出神,聞言恍惚地抬頭望向她,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正當她有點不知所措時,安之的眉眼輕輕地動了一下,說不出哪裡有了變化,但好似冰川消融,只一瞬,整張臉都柔和起來。
「夏姐,」安之輕聲道,「他要回來了。」
兩人回到酒館時,帶進了一陣冰涼的濕氣。台上的樂手們正演奏到忘情處,全場氣氛高昂,無人注意她們的來去。唯一不滿的是柯悅,她正在平板里痛斥夏嵐此人的敷衍,視角選得奇差,讓她連樂隊的架子鼓都看不見。
夏嵐還沒從安之帶來的消息里回過神,沒和她理論,脾氣很好地把平板擺到高處,調轉視角,轉而問她道:「你相信愛情嗎?」
柯悅:「……你有病?」
裴雪能回來這件事本身就像個奇跡。他全然未提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只簡單說他過了審查,當了半年的「特殊顧問」,剛得到人身自由的保障。他的話在聽筒里來回碰撞,安之一個字一個字地反復咀嚼,只因為心神震蕩太過,很多語詞都還沒能理解。
但她聽懂了裴雪的最後兩句話。他問她在哪裡,他要來找她。
現在。
夜已經很深,樂手們奏到了最後一曲。姜予南隨手彈出幾個音,調整了話筒的位置,示意其他幾位樂手停下。很快,台下躁動的觀眾們也跟著慢慢安靜,默契地仰臉等待。姜予南的目光在場內逡巡片刻,終於找到了那兩個人加一台平板,挑眉笑了起來。
「最後這首歌,」她說,「送給我最好的朋友們,送給那個讓我們相遇的夏天。」
演出散場之後,好幾個觀眾來要姜予南的聯繫方式。夏嵐在和柯悅爭論,賭哪一位鐵定對姜予南有意思,輸的人要連吃一個星期的酸菜土豆泥。安之抱著已被擦乾淨毛的小貓,站在一旁看著,好像回到了吵吵嚷嚷的本科時代,一時有點不知今夕何夕。
她此刻甚麼都不願想,也甚麼都想不清。歲月瞬息萬變,一動心一舉念都會變成蝴蝶扇動的翅膀,捲走她不敢奢求卻也不願失去的一切。這樣就夠了,此刻的她竟然隱隱懷有希望,隱隱地相信自己會迎來一個不再孤寂的明天。
她走到一邊給鄒林打電話:「吃不吃火鍋?」
少爺那邊吵得很,估計是在過他豐富的夜生活,一下子沒聽清她的提問:「甚麼?」
安之沒刻意抬高嗓音,只又平靜地重復了一遍:「吃不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