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安之一邊等她斟詞酌句,一邊慢慢把反胃感壓了下去:「你覺得是有人偽造事故來殺人?」
方含敏沒說話。
安之在那一刻福至心靈,理解她的意思後,反而笑了:「你放心,不是我乾的。」
打開天窗說亮話讓她覺得輕鬆。掛了電話,安之沒回工位,站在連廊上出了會兒神。北風呼嘯,冬日的S城和N城一樣潮濕陰冷,這樣的氣候算不上宜人,但她已然習慣了與之共存。
在審判姍姍來遲之前,她似乎也已習慣了與失望、無助和自我厭棄共存,以至於眼下,竟沒有立刻感到欣喜。
她只是忽然覺得很……孤獨。
有些代價太過輕易,而她們賠上的是整個人生。就算真的有神明,祂也出手得太晚、補償得太少了吧?
安之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上已經有了五個姜予南的未接來電。她以為發生了甚麼事,緊張地回撥過去,聽見姜予南在另一頭興奮大叫:「下雪了!你快出去看雪!」
安之仰臉,天陰沈沈的,看不見半點雪粒:「哪裡有雪?」
「甚麼,還能局部降雪?」姜予南大失所望,但隨後又激動起來,「你忙不忙?我現在手感特別好,要不要聽我唱會兒歌?」
這是個連正義和下雪都有時差的世界,但還是有人小題大做、狂轟濫炸地打電話來,只為了給她唱幾句歌。
安之說:「我的榮幸。」
輕柔的和弦響起,她認出這是姜予南近幾天一直哼唱的旋律,沒猜錯的話,是那首她自己寫的歌。
前奏過去,她微啞的清甜聲線順著聽筒傳來,像溫熱的泉水。
「未受祝福的人生 我留在我的黑夜
明日在墜落 而我懷念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