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不客氣。」安之說得認真,「你也對我說過很多話。」
「嗯,所以我想……」裴雪頓了頓,笑道,「我還是要回來見你。」
安之的手一顫。
「……你考慮好了,這次回來,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你應該還沒拿到畢業證吧?」
冷珊做得很絕,這件事被捅出來,裴遠白固然再無翻身之日,但裴雪只要一步走錯,也同樣會落入萬丈深淵。多年苦學很可能化作泡影,未來的工作生活也會處處受限。
所以安之不覺得他涼薄。
「那怎麼辦呢,」裴雪的語氣不知為何輕鬆起來,竟然和她開起了玩笑,「我總是要見你的,不然活不下去。還是說,你已經答應出國來看我?」
安之盡力穩住聲線,提醒他:「如果只是因為我,沒有必要。」
裴雪嘆息道:「可是安安,人這一生總有一兩件‘沒有必要’的事,是一定得去做的。否則,豈不太無趣了?」
「你聽說了甚麼?」安之忽然反應過來,「你……收到了郵件?」
「開庭的郵件,」裴雪平靜道,「我當然也會收到。」
「我不需要,」安之的口吻瞬間變得嚴厲,「今年的N城不會下雪,我們還沒有到該見面的時機。虧欠彼此的地方已經夠多了,我不想讓我們……繼續這樣互相負疚,真的走上你父母的路,你明白嗎?」
「你這麼在意‘虧欠’?」裴雪反問她,「那你明不明白,從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這些‘負疚’就已經算不清了?」
「我不喜歡被人逼迫。」安之近於咬牙,「你是知道我的,還用我再強調一遍嗎?」
「我沒有逼迫你,」裴雪也一字一頓地說,「這個案子我跟了將近三年,我認為我有資格見證它的結束。是你說的,它不只為了你我,更為了其他沒有名姓的受害人。」
安之的手已經凍僵了,被發燙的手機後蓋一蹭,居然有點發麻。
「我們一起等等看吧,安安,」裴雪輕聲喚她的名字,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繾綣,「看我母親是否真的做了萬全的準備,能夠將她……或許還有我,從這場風波里乾乾淨淨地摘出。她很聰明,辦成這件事,應該不需要拖到開庭。」
「我說我拒絕!」安之驟然抬高了聲音,「我不希望任何人為了我放棄前程,我擔不起那樣的因果。」
裴雪在另一頭安靜了幾秒:「你還是無法接受,我們是可以彼此犧牲的關係嗎?」
冷風鑿進她眼眸深處,安之感覺淚水已快要溢出。
「我接受,」她說,「但是我請求你,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