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
打官司的事,她只提前通知了方含敏,且無所謂她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她瞭解她的母親,瞭解組成她的那些複雜因子,知道她必然會因為此事而為難。
其實冷珊也是。這兩位母親都習慣於瞻前顧後,偏偏外表還要顯出剛毅強硬的樣子。她們都不懂得和自己的子女溝通,也不懂得如何辨別、回應來自子女的愛。
方含敏靜默片刻,忽然說:「你和亭知很像。」
安亭知是安之父親的名字,過去的十幾年里,方含敏從不提他。安之很驚訝,為此她在門邊多停留了幾秒,回頭看她:「甚麼?」
「你很像他,」方含敏淡淡道,「受人欺的硬心腸。」
回校後的日子平靜得像流水。暑期的圖書館只開放到下午五點,閉館音樂響起後,安之便同零零散散的學生們一起收拾電腦,慢悠悠地走去教學樓,十點再回寢室,日復一日。偶爾,她會佇立在圖書館前的大平台上,想起裴雪。
夏天的N城與火爐無異。將近四十度的高溫燒出了天際的彤雲,燦爛得如一把盛綻的鳳凰花。安之看著看著,覺得眼睛有點澀,這世上總有些太過美麗之物,叫她短暫望見,卻終不可得。
如果一瞬也算是擁有。
八月十九號,安之的生日。姜予南她們還未返校,她也就沒怎麼慶祝。晚上十點,她回復了每一條祝福她的消息,又分別對送了她禮物的那三位表達感謝,然後像往常一樣,背上書包走回寢室。
夜裡的遠東大道很靜。
走過兩個路口後,她發現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她的腳步沒有停頓,沈默著,從他面前走過。
擦肩的那一瞬,她聽見裴雪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