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言
文字的巧言令色在這一刻盡數體現,因為它竟能將兩個完全不等價的語詞用「或者」相連。裴雪脫口而出道:「我不同意。」
這句話是他犯的第二個錯誤,好在這次他醒悟得更快,直接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安安,我們還沒有走到那一步,你明白嗎?」
既然我們都還在努力溝通,無論眼下發生甚麼,都不至於導向你所說的後一種結局。
你不要衝動。
「我明白,」安之將背挺直,雙手端正地壓在膝上,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你說。」
裴雪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女友溫和乖巧的外表下是一副油鹽不進的硬骨頭,而他對此連火都發不出來……也不能發火。裴遠白帶給他的影響遠比想象中強大,它像一根毒刺,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不要走那個人的老路。
要給伴侶足夠的尊重與支持,要理解、耐心、包容,要絕對避免一切會傷害對方的偏激之舉,且一定一定,不要給自己的私心找理由。
可這樣的話……愛情的排他性體現在何處呢?戀人之間的佔有欲要如何安放呢?我要拿甚麼確信,你是真的愛我,永遠愛我呢?
「我母親被我父親軟禁過,」裴雪的聲音很低,混雜在頭頂風過枝葉的簌簌聲里,像夏日喑啞的嘆息,「不只一次。我很遲鈍,又或者說,我潛意識里不願意去發現真相。出於一些複雜的原因,母親不能和他離婚,也不那麼……方便報警。而我父親的性情反復無常,今天答應了不再糾纏,明天或許就又會犯病。他發起瘋的時候,不太像個‘人’。」
安之靜靜地聽著。
「我真正發現此事,是在我高二那一年。母親有將近半個月沒有回家,陰差陽錯地,我找到了她被囚禁的住所。隔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我和她對視,她看我的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後來的事,我記不清了。」裴雪淡淡道,「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的右臂已經鮮血淋灕。落地窗碎了,母親衝過來抓住我,似乎想帶我去醫院,我沒聽清。我一直在問她裴遠白在哪裡,她也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