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
她知道那與火車的顛簸無關。
周圍的世界又開始變得模糊,但不是因為發病,是裴雪在牽著她往外走。他和擋住他們的每個人說借過對不起,語氣禮貌而鎮定,可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攥著她的手也越收越緊。因為不想掐痛她,他過度用力的手指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痙攣著,指尖嵌進了他自己的掌心。
安之注意到這一點,遲疑著喊他:「學……」
哪裡都是人。座位上,走道上,車廂與車廂的連接處。火車還未到站,裹挾著他們往前走,他們甚至找不到一處可以停靠的岸。裴雪喘息著,肺部壓抑得像要炸開。他拼命想找一處空地,一處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再也不要管別人的事了,再也不要讓別人來影響他們之間的相識相處了。他無措而憤怒,不能分辨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他應該……
裴雪轉身,臉深深埋進她肩頭。
安之感覺肩膀上……好燙。
「沒有關係的,」她說,「真的,學長……裴雪。我很好。」
像她這樣的受害者萬萬千千,相當大一部分都是熟人作案。
她沒甚麼特殊的。
「我知道。」裴雪悶聲道。停頓了很久,他又說,「因為你是……很好的人。」
安之的對面是玻璃車門,倒映出裴雪緊繃的後背,也倒映出她發怔的臉。她看著那張臉,看見那雙眼睛里流下了兩行眼淚。
為裴雪的一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