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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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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

予暮朝 · 吻梔(校園h) · 本章第 1 / 2 頁

安之覺得自己在漂浮。她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雖然能照常走路、吃飯、上課,卻和外面的世界隔得很遠。冬季的華市是鉛灰色的,濕冷壓抑,但她卻常常被過於鮮艷的色彩嚇到。天太白了,樹太綠了,厚德樓的黃色牆磚太明亮了,她見一次就要害怕一次,只能更深地藏進玻璃罩里,離外面遠一點,再遠一點。

她總是頭痛,像有一把電鑽在來回鋸著,甚至能聽到頭骨吱嘎作響的聲音。她喪失了很多記憶,不是有意的,只是太疼了,疼得她眼前只剩蒼茫而刺眼的白,再沒有回想的力氣。

最後方含敏的臉從茫茫霧氣里出來,她眼睛很紅,嘴角的皺紋很深。

你要吃藥呀,小安。她哄著安之,像小時候哄她喝下難吃的米湯。聽媽媽的,把這些都吃了,啊。

安之從不拒絕她。方含敏是她的媽媽呀。

她只有媽媽。

大劑量的藥物讓她平靜下來,但那種剝離感卻更濃重了。鮮亮的顏色褪去,隔著玻璃罩的她只能看見黑白。世界是一場巨大的黑白默片,她走在裡面,外表與常人無異,甚至如期參加了一模。

為了考試的時候手抖得不那麼厲害,她停了藥。隨後在一模結束的當晚,她吞下了兩倍的藥劑,昏昏沈沈地睡了十六個小時。

見到裴雪的時候,她其實是麻木而混沌的,除了心跳。

那天她逃了晚自習,是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她想去看看池冉跳下去的那個天台,卻發現它已經被鎖起來了。於是她轉去了六樓的活動室,爬上了朝南的窗戶。

她垂著腿坐在窗邊,和天際的殘月離得很近。微涼的夜風將她吹得搖搖欲墜,只要她鬆手,她就能掉下去了。

再也看不見外婆枯樹一樣的面皮和母親憔悴的臉,再也不用夢魘纏身卻醒不過來,不用腹中空空地蹲在路邊乾嘔,竭盡全力才能壓制住放聲痛哭的慾望。掉下去便能一了百了,從看得見看不見的污穢里脫身出去,不必再強顏歡笑,費勁周旋了。

可當她抬頭時,望見那如鈎的殘月旁還亮著一顆星星。

N城在華市的南邊。

帶著溫度的觸碰拉回了安之的思緒,姜予南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床,緊緊將她摟住。夏嵐擰亮了床頭的小燈,柯悅在一旁微皺著眉,擔憂地注視著她。

「安安,可以不說的,」夏嵐壓低了聲音,「如果難受的話。」

不是的,安之想,就是因為難受,所以才要說出來。她的胸口發悶,渾身都是冷汗。她就坐在床沿上,如果不是有姜予南,她可能會跳下去。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敢一個人待在高處,因為墜向地面徬彿是她的本能,是回家。

「她是被我害的。」

「胡說。」姜予南說得很用力,「有問題的是教育體制和學校風氣,關你甚麼事?」

「但我發現得太晚了,」安之咬了咬牙,「她的班主任就是我那個親戚……我早該提醒她的,我應該更關心她的……」

「好啊,就算你有錯,」柯悅冷酷道,「那又怎麼樣?更該死的人還活得好好的,憑甚麼由你來承擔痛苦?」

宿舍里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甚至連漏水聲都停了。

「安安,」柯悅平靜地接了下去,「其實我們有想過問你,每到二月十九號,你總會消失一整天。如果之後需要,那一天我們可以陪你過。」

「柯姐說得對,」姜予南手上又用了點力,聲音悶悶的,但很篤定,「我們都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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