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閒暇與壞果
禮慶十三年秋,秣陵城由一場飽含殺意的雨穿透,淅淅瀝瀝珠簾不絕,從屋檐直往下淌著的比起雨水更像是大梁的國脈,流經田壟小巷谷川溪湖,匯進不知與哪國相接的海。
而這天相徵兆並不會被任何一位市井小民捕捉到,他們有的是生計日子的忙碌,至於國運亨通,那東西的重量不足以與早市最後一塊老豆腐持平。
「小姐,是時候回去了。」輓著兩個發髻的小丫鬟輕聲說道,語氣放得極緩,好像這是甚麼極為傷人的話一般。
正在一匹天絲織錦料子前細細摩挲著布面的女子偏過頭,眼神卻還留在那匹料子上。
「……好。」
她沒有跟這位名為淺桃的小丫鬟對視,眼神只是輕輕地滑到地面上落在腳尖,低垂著眼含著頭,霜打的玉簪花一般備顯頹態。
淺桃輕車熟路地握著那女子的披帛,就這樣借由一層薄薄的布料牽引著她行走。
丫鬟牽著主子走路本該是悖逆禮節的事,可這番舉動落在這對主僕身上卻倒是顯得像天女下凡塵由仙童開路。不為別的,只因那女子身形瘦削,立如銀簪,行如吹花,柳形玉質,姽嫿娉婷,皎然如月華,燁然如熹微,饒是說她是天上仙宮來的娘娘,恐怕也沒有人會反駁。
「小姐,您還是……」淺桃怯生生地回頭對她說道。
「我不要。」她乾脆利落地回答了。
分明剛剛還那樣孱弱。
淺桃要讓她幹甚麼不消說她都知道,無非是要帶上面紗不要讓這副模樣讓旁人看了去。
每月只能出來放風兩回,每回僅有半個時辰,只能在府邸周遭五里內的地方閒逛,還必須要有人陪著。陪同人員可不止身邊這位小丫鬟,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的是暗衛守著她。
小丫鬟陪她的時候不能有肢體接觸,領她走路也只能牽著她的披帛。她第一次外出放風時沒把這規矩放在心上,肆無忌憚地跟小丫鬟形如姐妹勾手搭肩,當天晚上回府便被某位大人好生懲戒了一番,而那位丫鬟當即被逐出府外不得在秣陵城內謀生,如果不是她苦苦求情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恐怕那位丫鬟的下場只比命喪黃泉更苦。
「小蟾兒,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惹人生憐,叫你外出要遮面不能示人,難道是哥哥做錯了嗎?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會對你做怎樣惡毒欺侮的事。」
那人用這樣的話堂而皇之地哄騙著她,可她早已不是八九歲的小女孩了。
「你不是我哥哥,你也沒資格這樣教訓我。」於是她這樣說。
「小蟾兒,怎麼這樣蠢得可愛?我與你哥哥情同手足,與你親兄長又有甚麼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