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嘉鈺
坤哥接著用台語問:「哩來佳衝蝦(你來這乾嘛)?」
「坤哥,她最近常帶人來看房子。」小弟回答。
「看厝(看房子)?你不知道這裡老子的地盤嗎?另外旁邊那個女的呢?曜達欸查某(耀達的女人)?」
小弟回答:「好像是曜達新的紅牌,來搶客人的。」
「厚啊(好啊!),棟醉林北好惹的(當老子好惹的)?把她們抓起來!」
那一群像狼一樣的黑衣男子飢渴地看著我跟嘉鈺,徬彿我們是最可口的綿羊,他們漸漸靠近……嘉鈺脫下高跟鞋拿在手上,鞋根朝外,準備要奮力一搏。
「但欸啦(等一下啦)!」人群後方突然傳來聲音,小弟們紛紛讓開,一個五十幾歲的男子和一個年輕人走上前。
「乾!大欸(老大),是耀達幫虎堂堂主蕭……蕭……蕭虎焱……」坤哥的小弟低聲說,他的聲音顫抖不已。
「爸!哥!」嘉鈺大叫。
中年男子開口,聲音低沈威嚴:「耀達幫虎堂堂主蕭虎焱。」他個子不高,約160公分,有點駝背,臉上從左眉到右臉頰一道刀疤,鬢角發白,留八字黑鬍子。
旁邊站著一位年輕人——嘉鈺的哥哥,蕭慎之,三十幾歲,180公分,頭髮全染紫色,長捲垂肩,雙耳大金耳環,濃眉大眼,自信滿滿地笑著,穿黑色無袖背心和七分褲,手臂肌肉粗壯。
「虎堂第一戰將蕭慎之。」年輕人自我介紹。
坤哥的小弟低聲:「大欸(老大),耀達幫……不好惹,現在怎麼辦?」
坤哥扯開喉嚨大喊:「他們只有兩個人,驚三毀啦?(怕甚麼啦?)」
「放人,還是不放?」蕭慎之酷酷地問。
坤哥怒吼:「乾!蕭慎之!你不要給我這麼囂張喔!搞清楚這裡誰的地盤,你們父子女三人今天敢硬闖,還帶了一個紅牌來亂,死在這邊道上也沒人會說話。」
蕭虎焱不解地看我:「紅牌?」
蕭慎之轉頭用台語問父親:「阿爸,今嘛抓班(現在怎麼辦)?」
蕭虎焱淡淡問了一句:「五炸噴仔謀?(有帶槍嗎?)」
蕭慎之回答:「嘸(沒有)。」
蕭虎焱嘆了一口氣:「按呢今夜危險矣(那今夜危險了)。」但表情依舊沈著冷靜。
中美幫的人紛紛揮舞棒球棍。「謀論如齁(不管如何),愛呷妹仔救出來(把你妹妹救出來)。」
蕭虎焱低聲說。「挖災(我知道)。」
蕭慎之點頭回答。
火爆場面瞬間爆發。
「啊啊啊喔乾!」一個小弟大膽衝上前,球棒砸向蕭虎焱,他輕鬆閃過,一腳踢中對方肚子,那人倒地。
其他人全跟著衝上去,現場亂成一團。
蕭虎焱卻手背在背後,左右閃躲,用腳反擊,兩下又踢倒兩個。
蕭慎之則兩手各抓住一根揮向他的球棒,用力往外甩,力氣大到連棒帶人,把人甩開,卻突然被背後一棍打中。
「哥!」嘉鈺驚叫。
蕭慎之悶哼,瞬間轉身抓住那人肩膀和手腕,膝蓋用力一頂,喀啦一聲,那人手臂斷裂,痛苦倒地。
「救人要緊!」蕭虎焱對他兒子說。
「挖災(我知道)。」蕭慎之回答。
所有人看到他們的勇猛,遲疑了。
「乾拰娘!快上啊!」坤哥吼。十幾根球棒同時招呼,蕭慎之雙臂擋住六根,腹部和腿卻被打中。
蕭虎焱蹲下護頭,雙臂承受七、八根。
畫面停格幾秒,蕭慎之嘴角流出血來。這畫面可怖,幾根鋁棒甚至都打凹了,可見這群黑道之兇殘,但蕭虎焱只是咳血,卻沒有倒下,矮小的蕭虎焱只能勉強護住頭部,卻不知道頭有沒被打傷,那任何一棒砸在頭上,都可能讓人當場慘死。
突然,蕭慎之大吼,雙臂往外一推,抓住兩根球棒甩出,飛速擊中兩人倒地。
蕭虎焱則突然跳了起來,趁機掃堂腿一掃,五、六人都往後跌,他再跳起來踢他們頭部,一腳一個,讓他們全昏過去。
蕭慎之撿起球棒,左劈右砍,又撂倒七八個。
最後三人丟棒逃跑,坤哥早已溜得不見蹤影。
蕭虎焱雙手無力垂下。
「阿爸,你有安怎謀?(爸爸你有怎樣嗎?)」蕭慎之抹了一下嘴角的鮮血後問。
蕭虎焱皺起眉頭:「兩隻攏斷矣(兩隻手臂都斷了)。」語氣卻還是一樣淡定。
「阮早就尬你貢軌,維骨力打剛攏愛呷!(早就跟你說過,每天都要吃維骨力)!」(作者寂櫻丹備註:這不是業配喔,維骨力的業務如果剛好有看到這篇,歡迎來信洽談合作????????????????:cp60708090@gmail">cp60708090@gmail)
蕭慎之攙扶父親往外走,嘉鈺拉著我跟上。我們沿巷子走向街道,路人看著滿身傷的父子,沒人敢靠近。
走到紅綠燈前,對面已聚集幾百人,都是耀達幫的,一個菜鳥警察揮舞著手槍喝斥人群離開。
「少年欸,謀要緊!(沒關係!),馬上就解散了。」蕭虎焱對那恐懼的菜鳥警察喊話,像在安撫一隻驚慌失措的小貓。
「大仔五安爪謀?(老大有怎樣嗎?)」一個小弟迎上前問。
蕭虎焱想抬手,手卻不聽使喚,但他還是淡淡地說:「沒歹志啊(沒事啊)。」
小弟咬牙切齒地看著蕭虎焱斷臂:「要過去把中美幫抄了嗎?」
「沒代志啦,是阮壞了江湖規矩,大家轉去吧。(沒事,是我們壞了江湖規矩,大家回家吧。)」
上百個黑道小弟一哄而散,一輛賓士開來。蕭慎之坐副駕,蕭虎焱坐後座,嘉鈺拉我一起上車。
「這麼晚了,我們先送你回去再去醫院吧。」嘉鈺說。
「你們先去醫院,你爸跟你哥的傷比較要緊。」我搖頭。
「他們兩個死不了的,你快上車,我不想再救你第二次。」嘉鈺不容拒絕。
我坐上車,她問我住哪。
「中O大學宿舍。」
「咦?你也唸中O大學?」嘉鈺驚訝。
「對啊,難道你也是嗎?我是資工系大一。」
「我企管系,大二。」嘉鈺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一路上我們聊著天,蕭慎之不發一語,蕭虎焱則責怪嘉鈺沒事跑到人家地盤賣房子。
嘉鈺撒嬌道歉,說著當房仲是她的課餘興趣,以後要賺很多錢讓他爸提早退休,她爸莫可奈何地搖頭。
那晚,我第一次感受到嘉鈺的勇敢,像一道光,撕開了黑夜的醜陋,把我從深淵拉回來。如今,一切都碎了,全因為金哲。
雖然她這次設局拆穿我跟金哲的姦情,讓我狠狠地跌了一跤,把我的淫蕩不堪全攤在眾人眼前,可我不會怪嘉鈺,即使一輩子做不成朋友了,我還是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