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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閨蜜之亂(V)

寂櫻丹gyd · 那一夜,學長幫我做的報告。 · 本章第 1 / 2 頁

陽光像一灘融化的金,緩緩傾瀉進木屋,落在我們赤裸的身上。我背對著羽彣風,他的手臂還懶懶地圈著我的腰,熱度殘留,卻陌生得讓我心慌。

對面那張床上,金哲睡得極近床邊,手臂垂落,幾乎觸到地板,指尖在晨光里白得發亮,像一截被遺忘的月光。

我看著他俊俏的臉,那眉眼間的輕佻早已褪去,只剩一層薄薄的疲憊。這快一年來,經常醒來,都是我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與沐浴乳味,聽他低啞的嗓音在我耳邊說「早安,小奈」。

而今天,我被另一個男人抱著,他卻在另一張床上,像一艘漂遠的船。

心頭一酸,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牽起他垂落的手指。一根一根撫過,那細長、骨節分明的手,曾經無數次撐開我的腿,曾經在我高潮時緊緊扣住我的腰,曾經為我擦去淚水,也曾經在失望時,無力地垂落。

我愛你……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呢喃,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突然,嘉鈺翻身。我趕緊鬆手,假裝還在睡。她睜開眼,發現我醒了,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起身牽起我的手,赤裸的腳步輕輕踩過木地板,拉我走到陽台。

推開拉門,海風瞬間擁抱我們。外面是一大片竹林,陽光穿透竹葉,灑下叄種顏色:金色的光暈、翠綠的影子,以及半金半綠的交界,像一幅被撕開又拼湊的畫。遠處雲海翻湧,我們徬彿置身一座海上孤島,與世隔絕。

嘉鈺靠在欄桿上,長髮被風吹得飛舞,她側頭看我,聲音輕輕的:

「小奈,今天晚上記得喔!金哲生日。」

我低聲回:「我知道。」

我們之前就說好要幫他慶生。我買了一條銀項鍊,上面刻著KG926。那是九月二十六日。我們第一夜,那晚他幫我完成那份程式報告,硬要把它命名為KG926,我因此也回敬他一個KG926。

「那麼,這份報告就命名為KG926吧,K代表的是King也就是金,G代表Gu,也就是古,今天9月26日,是我們愛的結晶誕生的日子。」

那白目的話語還在耳邊空響,嘉鈺突然轉頭,眼神複雜:「我知道金哲是真心愛你……可惜你不愛他。」

我心臟一縮,反問:「那嘉鈺你是真心愛金哲嗎?」

她點點頭,毫不猶豫。那一瞬,我感覺內心像被重拳擊中,悶痛得喘不過氣。

我強迫自己笑,卻說出一個完全違背真心的謊言:「我跟他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嘉鈺笑了,笑得有點苦澀:「不用這麼落寞啦,你又不是小荳。即使我倒追到金哲,我也不會吝嗇跟你分享。」

我跟著笑,可笑得心臟隱隱作痛,像被誰用指甲慢慢摳開。

其他人睡到中午過後才陸續醒來。我們一起去吃了一家義式餐廳,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與義大利麵的香氣。

小荳一邊吃,一邊咳嗽,臉頰泛紅,卻還是興奮地說:「小奈你晚上要準時回來喔!今天晚上的這家旅館很——讚——喔!耀達花蓮館,咳!咳咳!咳!……」

藍藍瞪大眼:「耀達花蓮館?怎麼可能訂得到?」

楚大俠低聲說:「聽說這間是黑道開的?」

我跟嘉鈺對視一眼。她當然訂得到,她爸爸可是耀達幫的某一堂堂主。

羽彣風壞笑:「我也有聽過,那裡有個無敵的海灘,聽說是做愛的天堂?すごい!」

小荳接話:「聽說女生在那裡很容易高——潮——。」

嘉鈺眨眨眼,看著我:「總而言之,小奈你不要錯過了。」

藍藍拍拍我肩膀:「行李我就幫你拿囉。」

金哲全程不說話,也不看我。那沈默像一把無形的刀,緩緩割著我的心。

「我的計程車來了……」我看著手機叫車App,低聲說。

「晚上見。」大家揮手。

我坐上計程車,前往太平洋音樂祭會場。當初答應小範要來看他樂團表演,人聲鼎沸,汗味與興奮交織。

手機突然黑屏:「電量即將用盡,請立刻充電。」

昨晚瘋狂一夜,哪記得充電?我沒有行動電源,只能擠進人群,找到第二舞台。遠遠就看見「範範後援會」,田千繪帶著五六個學弟妹,頭上綁著紅色頭巾:「我愛範範」。

我忽然想:乾脆把小範讓給她們吧。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

「小奈學姊,範範要登場了!」田千繪興奮地喊。

舞台上,鼓手就位,小範在調音。他看見我,朝我揮揮手。那一刻,我的心亂成一團。

「接下來歡迎去年的台灣最佳獨立樂團——雲樂團!」

我第一次見他們表演。主唱是個輪廓深邃的女孩,煙燻妝,黑勁裝,Rocker氣場十足。貝士手和鼓手相對乾淨,小範只穿紅T與牛仔褲,一萬年不變的黑框眼鏡。

音樂炸開,鼓點動感,主唱拉高聲線,全場跟著搖擺。副歌結束後,她激昂喊:「吉他手小範 solo!」

小範手指飛舞,電吉他從低音滑到高音,密集、緊湊,像一場暴風雨。女主唱跳到他面前,頭髮狂甩,手指突然抬起小範下巴,眼中冒出慾火,嘴巴大膽地靠近了,卻在即將貼上時用力推他,正好對上歌詞:「背叛我的你,滾!」

小範踉蹌幾步,彈奏絲毫不亂,最後拉長音,鼓聲轟然收尾。全場嗨到極點。

現場爆出歡呼。

「雲樂團!雲樂團!雲樂團!……」

身材火辣的主唱轉身,笑得燦爛:「接下來,吉他手小範有一段表演。」

小範換上一把木吉他,緩緩走到麥克風架前。燈光灑在他身上,他低頭調弦,那熟悉的黑框眼鏡反射著舞台燈,像兩顆溫柔的星。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撥,聲音乾淨、清澈,像夏日午後的第一陣海風。

他開始唱:

陽光灑落,像溫柔的指尖,撫過我心底的思念,

夏日的海風,輕輕攜來你的笑容,穿越千里的潮汐。

若海鷗有幸掠過蒼穹,它會看見你如水般澄澈的眼眸,

若飛魚躍出浪尖,它會瞥見你眉間那抹如畫的弧度,

若漁夫遺落了網,是因為他的目光被天仙奪走,

若人魚悄然現身,是因為她終於尋見了她的公主妹妹。

美麗的海洋,低語來自遠古,

跳躍的海浪,是為了這一刻的慶賀,

長年的思念,我將它全部交付給班婕,

歷史的大河,再洶湧也無法阻擋我,

星宿的容顏,勾勒出我唯一認定的真愛,

芸芸眾生,都在暗夜裡,悄悄嚮往著你。

我聽懂了。

那每一句的尾字——像一把溫柔的刀,緩緩刺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又驚,又喜,又疼。

感動與愧疚像兩道海嘯,同時從胸口撞上來,我再也沒有任何退路。

副歌又重復了一次,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深,像在對我一個人低語。最後,吉他聲緩緩淡去,只剩餘音在空氣里顫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送給我的女友,婕。」

那一刻,我呆住了。

全場爆出尖叫,「求婚!求婚!求婚!」的聲浪一波接一波,像要把我推上舞台。

小範從吉他琴頭裡取出藏好的鑽戒,單膝跪下。

燈光打在他臉上,他看著我,眼神乾淨得像第一次見我時那樣。

我腦袋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我對金哲說了那句最殘忍的謊言:「當然是我男友。」

我以為只要裝傻,就能把一切推遲,就能繼續在金哲的懷裡偷一點溫暖。

可現在,小範跪在我面前,用他最真摯的方式,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田千繪從旁邊推我:「快上台啊,小奈學姊!」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上去的。 腳步像踩在雲上,又像踩在刀尖。 台下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我,我卻只看得到小範那雙溫柔的眼。

他拿起麥克風,這句日語顯然練習許久,口音、語速都很道地:「古賀婕伊、私と結婚してくれますか?(古賀婕伊,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句為我背誦的日語,意思簡單,意義卻複雜。

我哭了。

不是感動的淚,是複雜到無法呼吸的淚。

腦海裡全是金哲——他說「我不擔心,如果有了,就跟我在一起」;他吻我時那種近乎虔誠的模樣;他昨晚失望到極點的眼神,像一隻被遺棄的傷貓。

可現在,我的手即將戴上小範的戒指。

我看著小範懇切的眼神,喉嚨像被甚麼堵住,發不出聲。

全場安靜下來,等著我的答案。

我只能麻木地、微微點了點頭。

歡呼聲瞬間炸開,像煙火在耳邊爆裂。

小範起身,把戒指套進我無名指。那冰涼的金屬觸感,像一把鎖,把我最後的猶豫也鎖死了。

接下來的一切,我都記不清了。

擁抱、尖叫、拍照、擁抱……像一場夢。

等我回過神,我已經在後台。

雲樂團表演結束,小範和貝士手正在把樂器、效果器裝袋。

女主唱走過來,她狐媚的眼妝閃動,拍拍我肩膀:「你真幸運,小範是個好男人。」

我淡淡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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