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
飛機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多小時,快到許寧都有點恍神,老家原來離得這麼近來著。
叄年這個數字對一座城市來說不算太久,至少從機場回家的路上,沿途街景大多還是以前的樣子。體育館的後方是海灘,下下個路口要左轉…所有的東西都像她剛離開時那般,很難讓人醖釀點近鄉情怯出來。
城南的環線也堵得一如既往,更別提年關將至,成串車燈在前面延伸成望不到頭的長龍,開一段就得停一段。
這次是媽媽自己開車,音響正放著她常聽的歌曲,連綿不斷的節奏在皮革間回震,把密閉的車廂塞得很滿。
突然有輛車變道過來,車身猛地剎了一下。許寧被晃得腦袋發暈,胃里隱隱翻起一小股酸氣。
「要不要開點窗?」李瑞斯側頭看她,抬手便要按車窗開關。
許寧搖搖頭,小聲和他說沒事。
後視鏡里,許母的視線頓了幾瞬,沒一會兒,正在播放的音樂就默默停了。
換條路再駛出兩叄公里,車速終於一點點提了上去,將擁堵的車潮徹底甩遠。
直到看見社區入口那片標誌性的水景,許寧才稍微緩過勁來。
「快到家了。」
許母打著方向盤,語氣平常地說。
許寧拉住李瑞斯的手,也跟著嗯了一聲。
每當拐進熟悉的大門,她總能一眼瞧見哪棟是她家的房子:靠近中央草坪,有著最漂亮的花園…
「我的玫瑰還開著嗎?」
話一出口,許寧自己都覺得是個傻問題。現在可是冬天,哪有花能開到這時候的。
許母眼底露出一絲笑意,「還在。等天氣暖一點就會開了。」
冬日的院子顏色淡了許多,卻沒顯得太過蕭條。枯枝都被好好修剪過,花圃打理得乾乾淨淨,小徑四周的灌木叢也還簇簇地圍著,仍舊保留著記憶里的輪廓。
車剛在院前停穩,許寧就下意識推開了車門,想沿著那條小徑走走。
「寧寧,」許母溫聲喚她,「先進來喝點水。」
許寧不好意思地轉過身,乖乖折了回來。
房內比院子多了些節日氣氛。客廳里零星佈置了幾個紅色掛飾,茶几上也擺好了水果、飲料和零食,該有的一樣不少。
許寧被兩人按在沙發上坐下,手中還塞了杯溫水,她只得慢吞吞喝完,才算被暫且放過。
「上樓去歇會兒吧,飯好了我叫你們。」
「好。」
她把杯子一擱,輕輕用膝蓋碰了下李瑞斯。
「走吧。」
二樓有兩個房間,一間在走廊的這邊,一間在走廊的那邊。
他們倆從來都是往一個方向走。
夕陽似乎格外懂得應景,斑駁的余暉從窗外斜照進來,給房間蒙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
不過比起感慨,許寧進門的第一件事倒是去翻家居服。
衣帽間深處,衣物仍按她的習慣從淺到深地排列,連中學時代的校服都在原先的位置。
她很快翻出一套以前常穿的衣服,寬松的版型竟還挺合身。
再往里找,屬於李瑞斯的衣櫃空了大半,但還有幾件沒有帶走。
許寧挑了件最寬大的,準備叫他來換。
「Alex——」
沒人應答。
她抱著衣服探出頭,發現李瑞斯正站在書桌前,摸著桌角一道淺淺的划痕。
許寧走到他身邊,也朝那看了一眼。
「Alex,轉過來點。」
許寧將衣服在他身上一搭,比了比寬窄。
「嗯…好像穿不下了。」
「為甚麼就我沒長個兒…」她鬱悶地嘆口氣。
「誰說的。」李瑞斯揉揉她的頭髮,「寧寧長高了五釐米呢。」
可能真像他說的那樣,等兩人並排坐到床上時,許寧總感覺過去寬敞的床莫名小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