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在低矮的花叢邊,她看見了一個小孩子。
金色的頭髮擋在額前,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莫名覺得,他應該有一雙藍眼睛。
空蕩的鞦韆上,只有他一個人。
「你在做甚麼呀?」
她走到他身後,朝他注視的方向望去,視野內漆黑一片,沒有月光,也沒有腳步聲,可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徬彿已經這樣等了很久。
心底驀地泛起莫名的酸澀,她俯下身,想摸摸他的頭,伸出的卻是小小的手,夠不到他的發頂。
我在這裡呢。
她輕輕地想著,微顫的指尖像要收回。
靜止的鞦韆忽然晃了,他像被驚醒般轉身,慌忙地抓住她的衣角。
下一秒,撲進了她的懷裡。
身體相貼的那刻,夜色逐漸模糊,熱度卻變得更加清晰。
許寧在暖意中緩緩睜開眼。
原來是夢...
冬日的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給昏暗的房間鍍上層淺淡的亮銀。
懷裡面沈甸甸的,還留著那份重量。她怔怔地垂眸,發現李瑞斯正埋在她胸前,毫無防備地睡著。
昨晚,明明是他將她攬入懷抱,佔有欲十足地圈緊。一覺醒來,兩人的姿勢卻調轉了。高大的身形此時蜷得很低,雙臂也環在她腰側,捏住她睡衣的一角。
和夢里一模一樣。
她沒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發尾。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們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些相互依偎的清晨。但不同的是,過去的大多數日子,他都比她起得早,而現在,卻換成她先等他醒來。
許寧低著頭,略感新奇地打量著他。
他真的變了很多,個子高了,眉眼也長開了,神情不再總是冷淡的,變得會笑,會鬧,會在她面前露出很多從前沒有的表情。
看著看著,手指便從後頸滑下,順勢落到他背上。指腹無意間擦過一處不平整,觸到了早已淡化的舊痕。
她抿了抿唇,極輕地碰了一下那裡。
李瑞斯呼吸微頓,臉仍舊埋著,像怕甚麼消失似的,往她懷裡擠近了些。
觸感隨之遠去,她沒再去追,只把手重新放回他發間,悄悄嘆了口氣。
可無論他變成甚麼樣,好像都讓她放心不下…
塵封的思緒才剛冒頭,胸前那顆不安分的腦袋就又蹭過來,阻止她繼續深想。許寧被黏得不行,也顧不上給人順毛了,連忙解救自己發麻的肩膀。
「Alex…」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細語地哄他。
「松開點好不好,你壓得我好重…」
李瑞斯難得睡這麼沈,像太久沒有過安穩的一覺,半晌才遲鈍地給出反應,抱著她慢吞吞翻了個身,讓她從被壓著的那個,換成了趴在他身上的那個。
手掌還安撫地拍拍她背,示意這樣就不重了。
許寧:「……」
該說他聽話呢,還是不聽話呢…
被迫跨坐在他結實的腰腹上,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簡直進退兩難。
眼瞧他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許寧無奈地鼓了鼓臉,到底沒捨得掙脫。心裡的小脾氣轉了一圈,變成個輕柔的吻,落在他下頜線上。
「放我出去嘛…」
再抱,她真的要喘不過氣了。
軟軟的唇每親一口,就接一句更軟的甜話,是個人都得繳械投降,但李瑞斯偏不買賬,仗著熟睡只管照單全收,越哄越不肯放人。
對付這種不講道理的傢伙,常規的手段已經行不通了。她想了想,索性安分趴好,蔫蔫地在那念叨。
「好餓…」
聲音比方才都小,卻比所有的話都有效。
話音剛落,箍在她後腰的手臂便倏地收緊。李瑞斯終於聽進去了,第一時間睜眼看她。
「…寧寧餓了?」
還是這招管用。
她嗯嗯點頭,「想吃點東西。」
男人眼底的困意未散,嗓音也懶懶的,聞言卻很自然地就要起身,半點沒被打擾的煩躁。
許寧趕緊按住他:「你睡你的,我就下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本來也是個托詞…
其實,他只需松鬆手就好,給她留個能動彈的空隙,她就不吵他了。可李瑞斯像沒聽見前半句,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撐住床面,抱著她緩慢坐穩。
嘴裡竟破天荒駁了句:「不行。」
嗯?
她呆了瞬,甚麼不行?
「不許自己下去。」他皺眉,「走兩步又該疼了。」
扶腰的手還在她腰窩處揉了揉,大有她再敢逞強,他就把檢查落實到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