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呢?
然而,殘酷的大自然並沒有回應她的豪言壯語,不知是動作不太熟練還是節奏太亂,許寧手都酸了,魚線下方還是無事發生。
她忍不住側頭瞄了李瑞斯一眼。
那人根本沒看水面,反而光明正大地看著她。手裡的魚竿雖然穩穩握著,他卻像對海裡的魚毫無興趣,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著,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許寧被他看得惱火,也跟著互瞪回去。
「看我乾嘛,看魚…」
話音未落,手心忽然傳來陣明顯的阻力,像是被甚麼往下拽了一下。
「好像…好像有了!!」
她手忙腳亂地抬竿收線,生怕下一秒就被它掙脫。魚竿彎出一道弧度,許寧全身都跟著緊繃起來,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寧寧慢點,別急。」
「我知道!」
幾秒後,水面嘩地翻起水花,一條銀灰色的魚被帶出海面,在陽光下閃著鱗光。
是一條細細的,小小的,迷你魚。
船長探過來看了一眼,笑著提醒她不足小臂長的都要放回去。
李瑞斯還在說風涼話,「沒事寶寶,小小的也很厲害。」
許寧:「……」
你給我等著…
事實證明,半場開香檳是會遭報應的,李瑞斯的報應很快就來了。好不容易輪到他上魚,那條已經翻出水面的大貨卻猛地一爆發,轉瞬間極限逃生。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魚願意理會他們,兩人的魚竿都安靜得像擺設。其他地方的歡呼聲倒是此起彼伏,一條條沈甸甸的鱈魚被重重拍上甲板,肆無忌憚地彰顯著分量。
為甚麼啊?確定不是被針對了?
許寧酸唧唧地湊過去想蹭運氣,在人群熱情的招呼里,隔著手套戳了戳鼓鼓的魚腹。
這種剛出水的魚,好像越早處理越好吃。
那甚麼,賭約先放一邊也不是不行…
她餓了。
甲板上的眾人漸漸散去,船艙里亮起暖黃的燈。後廚的人接過鱈魚熟練地去骨、分段,整整齊齊的魚肉擺在案板上,一半切片做刺身,一半被送去做魚湯。
刺身入口冰冰涼涼,緊實魚肉帶著淡淡的咸,不蘸料也很美味。魚湯咕嘟咕嘟煮好,艙內的空氣都變得溫暖起來。奶香混著鮮味緩緩飄開,乳白魚肉燜得嫩滑,喝下去讓人暖乎乎的。
這也是上船後,大家第一次有時間坐在一起閒聊。原來最早到的散客已經獨自周遊過三十來個國家了,說她年輕時一直忙,現在才有空看看錯過的風景。後來的那對年輕人其實是對姐弟,這趟是姐姐帶弟弟出來散心。
許寧捧著魚湯默默地聽著,趁著氣氛逐漸熱絡,姐弟里的姐姐終於忍不住坐過來,向她說了句你好。
「你好。」許寧放下湯勺也打個招呼。
「好巧呀,沒想到在這種小鎮上也能遇到自己人!剛剛聽到你們說中文,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呢,還挺巧的。」
她問許寧她們倆是不是看了同一篇攻略,姐姐明顯更活潑外向些,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講,弟弟偶爾笑著補充,船長也聊起自己家族的捕魚故事,船艙里話題不斷,只有李瑞斯始終沒有開口。
姐姐側過身,忽地帶著歉意小聲和她說,「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講太久了?你男朋友好像都沒怎麼說話。」
「他不…」
許寧頓了頓,偏頭往那邊看去。
李瑞斯坐在燈影里,像是與這桌熱鬧隔著層無形的距離,見她看過來,才抬眼衝她笑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解釋甚麼,又覺得沒甚麼必要了。
「他就是話少一點。」許寧溫聲回道,順勢站起身,「我再去添點湯。」
她端著碗往湯鍋那邊走,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怎麼不多喝點?」許寧把配料往上舀舀,「裡面有奶油和土豆,應該挺合你胃口的。」
李瑞斯湊近她耳畔,語氣難得帶著點小氣,「就想喝寧寧盛的。」
許寧輕輕哼了聲,故意只盛個碗底。
「突然想起來我們還在打賭呢,我可不能對對手太好。萬一你贏了,我還得聽你使喚。」
李瑞斯佯裝不滿,「那你就捨得使喚我?」
「不使喚你使喚誰。走著瞧,我有預感,這次我一定會上魚的!」
看著她一本正經放狠話的小樣,李瑞斯好笑地搖搖頭,低頭把那點湯底喝乾淨。
這場賭局的結果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
她想要甚麼,他還有不答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