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啓程的日期在忙碌中匆匆到來,九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一恍神的工夫,亞歐大陸已然被飛掠過大半。
事實上許寧醒得比預料中要早,登機時段雖然在凌晨,她翻來覆去好久,就是怎麼都睡不著。不全是單純興奮的緣故,也與機艙環境無關…每當氣流讓機身短促下墜的時候,她胸口依然會有點發悶。
舷窗外的黑暗並不徹底,晨曦未滿,遠處天際泛著一圈極淡的靛藍。雲下風景仍沈浸在夜色里,隱約蜿蜒出縹緲的海灣線。
許寧抱著毯子靜靜坐了會兒,又將遮光板拉好,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李瑞斯的睡顏同樣不太安穩。他眉心擰著一道深深的褶,不知在做甚麼噩夢。修長手臂越過擋板摸索著伸過來,在空中胡亂尋了尋,終於死死扣住她的手。
可隔板材質太硬,腕骨懸在邊緣總歸硌得難受。許寧猶豫了幾秒,忍不住探身將他的手撥回原位,掖了掖蓋毯後,小心用指腹揉開他緊皺的褶痕。
只不過,她明明盡力放柔力度,卻還是驚擾了那根始終為她繃著的弦。少年眼睫微動,在半夢半醒間猝然睜開眼。
「寧寧?」
「嗯,還早呢,接著睡吧。」她悄聲安撫,伸手覆上他的眼睛。
像是捕獲了兩只停憩的蝴蝶,細密睫毛掃過手心,帶來撲簌的觸感。
蝴蝶轉瞬便飛走了,因為李瑞斯拉下她的手貼在臉邊,輕輕吻了吻。
「沒事,」許寧順勢摸摸他,「我沒事的…」
機艙裡面太安靜了,靜到發出任何聲響都是一種罪過。捨不得留她獨自失眠,李瑞斯閉著眼,用食指在她微涼的手心裡划動。
從左到右,從上到下。
輕淺筆划逐漸組成一個個字母。
她感受了好久,才明白他是在寫字。寫他們此行要去的地方。
溫熱指尖寫得很慢很慢,等最後的字母寫完,李瑞斯在她手上按了按,像是打下了一枚定心錨。
無聲的安撫讓她整個人變得很軟很軟…於是她回握住他,對話般畫了兩道彎彎的線,還有個小小的月牙。
李瑞斯不解地抬眼。
笨。許寧示範性重新躺好,睡覺——
她要養足精神,把討厭的事都忘掉,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旅程。
伴隨著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個吻,她抿嘴笑了。意識緩緩松懈,再舒展…
沈進了這場遲來的安眠。
奧斯陸機場給人規整明亮的第一印象。航站樓暖得像其他季節,但走出自動門的瞬間,呼吸立刻在圍巾前結成一團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