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問詢*
她沒有觸碰我,繼續道:「好,真乖……小水,接下來,我可能會需要脫掉你的衣服檢查傷口,然後問你一些問題。如果你不願意,或者不想回答,一定要及時打斷我,好嗎?不要強忍。」
我因為她的話忐忑起來,可這是姜祺。
見我默認,姜祺閉了閉眼,托起我的手腕。
那裡有圈紅痕,幾處破皮的地方,沁出烏黑的血珠。
她先問了句「怎樣受傷的」,見我因為組織語言有些猶豫,又改口道:「如果不想說細節,點頭或搖頭就好。」
我不知怎麼形容現在的感受。姜祺這樣體貼,甚至預見了我下一秒可能有的狼狽和難以啓齒,卻甚麼都沒問,甚麼都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不待她問完,我點了點頭,「是被手銬磨破的。」
話音剛落,姜祺便落下兩顆淚,滴到我大腿上。她沒發出半點聲音,原扶住我的雙臂卻緊繃起來,帶著上半身微微發顫。
我安慰道:「沒事,不疼了。」
姜祺不答話,微張著嘴,細瘦的肩膀起伏著。
過了良久,才平復了情緒,只是眼眶仍紅著,捏住我的衣角,「小水,我需要檢查下你身上別的傷。」
我看著她,想起不久前另一人做這樣的動作。
姜祺的眼睛,水汽氤氳,脆弱又酸楚,好像一碰就要碎掉。
那裡面是純粹的憐惜嗎?
我猶豫了下,反握住她的手。姜祺一驚,似乎以為我抗拒,趕緊解釋道:「不願意就算了,我們先緩緩……」
不待她後退,我別過臉,將衣擺掀起來,「沒有……不願意。」
我知道我的身體原本是好看的,如果大家不執意弄壞。
姜祺只極快地瞥了一眼,便咬住唇,伏到我肩上,哭起來。
我嚇了跳,有些手足無措,不明白她為甚麼這樣激動,倒結巴起來,輕輕環住她瘦削的背,「都是皮肉傷,很快就好了。」
以前,顧依和尋文都曾恨鐵不成鋼地說我,你怎麼不生氣。
我不知道。阮虞,或阮沛寧,或尋文,甚至顧依,她們做的事很過分嗎?
剛才蹲在地上等姜祺的一段時間,我心亂如麻,分不清對阮沛寧的情感。在醉酒的她叫著另一人的名字時,比起生氣,心底似乎可憐和害怕更多。
在見到她之前,在被她抱起,獲得那個稱呼的許可前,我以為自己過得很好。
我以為有顧依就夠了。
姜祺抽噎了一會兒,才止住哭聲,又坐起來,很輕地,捧住我的臉。
她問得小心:「是認識的人嗎?小水……這可能是……很嚴重的事件。」
我愣了下,又在回答前猶豫了。要告訴她,剛才的人是阮沛寧嗎?
姜祺等了會兒,神色變得凝重,卻體貼地沒再追問,小心翼翼道:「如果你不想說或者不願意回想,沒關係。我們要去報警嗎?」
這兩字像警鐘一樣,敲得我腦子嗡嗡響。
我看著她,重復道:「報警?」
「不管是誰……都該留下證據。」姜祺垂下眼,語帶哽咽,似乎不願親口說出這些冷冰冰的詞,「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聯繫婦聯或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