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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2 / 2 頁

曼蘇爾微微頷首,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貿然登門,還望郡主勿怪。實不相瞞,我近日遇到些事情,需要勞煩郡主幫忙。」

玉娘略有些意外:「殿下請說。若我幫得上,自當盡力。」

曼蘇爾平靜開口:「我近日在學大晉禮樂。只是典籍終究有限,許多儀軌與樂舞,僅憑文字難窺全貌。此次隨行之人中,又有畫工需記錄禮樂圖樣與舞姿隊列,以便回國後整理參照。聽聞郡主擅此道,又熟悉宮廷禮制,因此冒昧前來請教。」

玉娘聽罷,倒有些明白過來。

她沈吟片刻,面上露出些歉意:「此事我十分樂意幫忙,只是今日恐有不便。我正與一位知己復原舊曲,卡在幾處調式上,暫時實在走不開。」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甚麼,眼睛微亮:「不過明日正巧太樂署有排演。既有《慶善樂》,也有祭儀演練。殿下既要看禮樂實際情狀與隊列章法,去那裡倒比我單獨講更合適,畫工也方便記錄。」

曼蘇爾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兩人便約定翌日於太樂署相見。

次日,曼蘇爾、穆薩與隨行畫工來到太樂署時,玉娘已經等在門口。

見眾人到了,她微微一笑,頷首見禮,寒暄幾句後,便領著他們往里走。

太樂署內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樂工調弦試音,舞生正在庭間列隊習步,遠處還有幾位太常寺官員低聲核對祭儀次序。

玉娘一路帶著他們往前走,緩聲講解:「若只看典籍,很容易覺得禮樂繁瑣。但其實,禮與樂從來分不開。」

她抬手指向遠處正排演的舞生:「譬如《慶善樂》,歌的是帝業初興,因此步伐要穩,隊列需正,不能有半分輕浮。若動作太柔便失了氣勢,太急又顯輕躁。」

曼蘇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數十名舞生身著禮服,隨鼓點緩緩進退,動作舒展,卻並不顯輕媚。

玉娘忽然停下腳步。

「這裡不對,肩要再打開些。」說著,她親自走了一遍步法。

她腰背挺直,抬步極穩,廣袖隨動作舒展,轉折處卻又乾淨克制,不過幾步,原本略顯散亂的節奏便忽然有了章法。

「看明白了嗎?」她停下,微微偏頭,「《慶善樂》重威儀,不重媚態。手勢可緩,但氣不能散。」

一旁畫工立刻低頭疾筆,將步法、姿態與隊列記下。

穆薩贊許地輕輕點頭,曼蘇爾則沈默地看著她。

此後,玉娘又領他們看了祭儀進退、宴饗樂舞與元正朝會禮樂的排演,將不同場合的隊列章法、樂器陳設與步法講得極細,興之所至還會親自下場演示一二。

然而禮樂門類龐雜,祭禮、朝會、宴饗、軍樂,各自又有不同規制。再加上畫工需逐一記錄樂舞姿態、服飾層次、器樂擺設與隊列變化,不過半日,紙捲便已堆了厚厚一摞,卻仍遠遠不夠。

玉娘見他們幾乎來不及落筆,略一思索,主動提議不如接下來幾日每日都來太樂署,也方便趁著元正禮樂排演,將各類儀典一並看全。

曼蘇爾幾人商討了一番,點頭應下。

於是此後數日,幾人日日相約於此。

待樂舞之事徹底告一段落,已過去大半個月。

這些時日朝夕相處下來,玉娘與曼蘇爾一行人的關係也近了許多。曼蘇爾不似先前那般疏離冷淡,反倒漸漸顯出幾分初見時的驕矜少年模樣。

他主動提出想答謝玉娘這些時日的幫忙,特意邀她去玉川樓。

玉娘聞言,不由有些意外:「為何偏偏是玉川樓?」

曼蘇爾唇角微揚,慢悠悠道:「唔……畢竟那處也算是我們相識的地方。當初鬧了場誤會,如今總得把它圓回來。」

玉娘失笑,沒想到他竟還記著那事,到底還是點頭應下。

到了相約那日,天色卻算不上好。清晨時便陰沈沈的,鉛灰色雲層壓得極低,風裡裹著寒意,隱隱像是要落雪。玉娘出門前便多備了鬥篷與傘具。

果然,待兩人從玉川樓出來時,細雪已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起初不過零星雪粒,沒多久,天地間便漸漸白了。

長街行人擁擠,攤販紛紛忙著收棚避雪,車馬被堵在路中,濕滑泥濘難行。玉娘索性讓車夫先回去,自車中取出傘具,將其中一柄遞給曼蘇爾。

「那麼,殿下——」她微微彎起眼,笑著看他。「願意陪我一道走回去嗎?」

曼蘇爾心頭微動,下意識便點了頭。

兩人撐傘走入漸密的風雪裡。

長街濕滑,往來車馬艱難推行,車輪壓過積雪與泥水,不時高高濺起。玉娘雖盡力避開,裙擺卻還是被髒雪沾濕。

曼蘇爾眉頭微蹙,覺得那些泥點在她身上十分礙眼,於是不動聲色地換到了外側。

又一輛馬車駛過時,他索性微微側身,將她牢牢擋在裡面。風雪迎面撲來,細碎雪粒落在肩頭。見她再未被污雪濺到,他心下滿意。

就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讓開!快讓開——!」

一輛馬車順著濕滑長街失控衝來。馬匹受驚嘶鳴,車輪在覆雪泥地間不斷打滑,車夫拼命勒著繮繩,聲音幾乎嘶啞。行人驚慌失措地向兩邊避開。

偏偏路中央,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小女孩像是被嚇懵了,直愣愣站在原地。

馬車越來越近,風雪、驚叫與混亂聲一下亂作一團。

曼蘇爾神色驟變,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他將手中傘猛地一丟,徑直衝了出去。千鈞一髮之際,他一把將孩子護進懷裡,借著衝勢猛地撲向一旁。

下一刻,失控的馬車幾乎擦著他們呼嘯而過,雪泥四濺。

他護著孩子滾進覆雪泥地裡,因慣性接連翻了數圈,狐裘與衣袍頃刻被雪水浸透。

事情發生得太快,玉娘幾乎來不及反應,待那輛馬車終於自眼前疾馳而過,她才猛然回過神。

「曼蘇爾!」她幾乎想也未想便朝他奔去。

雪越下越急,長街車馬雜亂,行人驚惶避讓,泥水被踩得四處飛濺。可玉娘卻甚麼也顧不上了,只提著濕透的裙擺,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徑直向他跑去。

曼蘇爾剛撐起身,懷裡的孩子還在抽噎。他低聲安撫著,額前碎發被雪水打濕,呼出的熱氣在風雪裡化作白霧,余光看到玉娘正朝自己奔來,他忽然頓住。

隔著紛揚大雪,隔著混亂人潮,她眼裡像只看得見他一個人。

如同漫天風雪驟然跌進火里,頃刻蒸騰。

他停在原地,沒有立刻起身,只怔怔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待人終於跑到近前,他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面上微微發燙,喉結卻不自覺輕輕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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