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聾子、瞎子都只有她一個
「後面……後面又有了幾次,在給姑姑侍疾時,還有在賞荷齋外面的假山……」
「等等!」玉娘打斷她,倏然抬眼。「你說甚麼?賞荷齋?」
「是。」梁如意斂眸答道,她對那日的記憶也頗為深刻,表哥的冷漠絕情是她從未想過的。
「呵——!」玉娘心中嗤笑一聲,那天自己遍尋不到他,原來是這個緣故。
從始自終,傻子、聾子、瞎子都只有她一個!
「後來表哥去了湖州,我……我也悄悄跟去了。」梁如意接著說。「我們在湖州朝夕相伴,日日歡好,想是那時候有的。」
玉娘已經被惡心得不想再在這兒待下去了。
在她看來這二人根本不是甚麼思慕已久、一時糊塗、露水姻緣,而是姦夫淫婦、暗渡陳倉、勾連已久!
她轉身離去,梁如意怔怔看著她的背影。
此時此刻,梁如意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坦誠。她口口聲聲說著要和表嫂坦誠相待,但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暗藏私心和算計。
無從開口,無話可說。
玉娘快步折回自己院中,一路行來,她胸中郁氣沈沈,如鯁難舒,又有一種酸澀直湧眼眶和鼻頭。
她強忍淚水,獨自回到房內關上門,終於潸然淚下。
她原以為,顧琇不過是在她面前故作君子,刻意掩藏好色風流、偷香竊玉的凡夫本性。待來日把話說開,二人還可以做一對禮數周全的普通仕宦夫婦。然而直至今日她方才知曉,顧琇深藏的秘密遠非如此。
她之前以為是自己識人不清,卻不想身邊之人皆是豺狼虎豹!
梁如意說的話她並沒有全信。她故事里的每個人,要麼毫不知情,要麼情難自抑,要麼情非得已,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至少梁夫人在她看來就並不無辜。梁如意有孕一事,婆母毫不意外,只有滿心歡喜,足見梁夫人早已知曉二人私情,唯獨將她蒙在鼓裡。甚至,此事有可能便是梁夫人一手促成。
梁如意亦是,第一次還能說是情急之下,權宜之計,後面又如何狡辯?情難自禁?鬼都不信!
顧琇更是,他一個男子,身體健康,體格強勁,神思清明,難道他母親和表妹還能逼他不成?
這一家子,婆婆不像婆婆,表妹不是表妹,丈夫也裝模作樣,表裡不一。
她已經無法裝聾作啞過下去了,這顧家簡直是個虎狼窩!甚麼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都給她見鬼去吧!
玉娘越想越氣,委屈、氣惱、心寒、酸楚,百感交集,堵在心頭。只能大哭一場,方能發洩出來。直到哭得精疲力竭,才倦極沈沈睡去。
第二日,清瑤來床前叫醒玉娘。
她知道玉娘心裡不好受,顧府這些醃臢事確實讓人極為生惱。昨日玉娘回來時神色便不大對,後來她又隱約聽見屋內哭聲,便沒有貿然進去。
今日清晨,實在是憂心玉娘的身子,她才入內探望。不過眼見玉娘睡得沈熟安穩,想來應不至於如上次回侯府那般令人擔心。
玉娘起身後在清瑤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她還有些恍惚,昨晚哭得太久,太陽穴還隱隱有些發脹。
她緩步行至庭院,打算閒走片刻,紓解頭目昏沈。
晨光熹微,初陽斜斜灑落,遍覆院中金葉滿枝的銀杏。萬千葉片浸在柔光里,層層迭迭,風過處,細碎光影簌簌浮動,鎏金奪目,生機勃勃。
玉娘抬眸便望見這樣明朗盛大的景致,胸口余下的郁結與酸楚在此刻徬彿都一起消散。
她似是想到甚麼,步履堅定地往洗筆軒走去。
顧琇那日趕著去面聖,自湖州帶回的行李便全都暫時放置在書房。她毫不費力地從一個玉匣中找到了自己當日送給顧琇的生辰禮——那把親手繪制的扇子。
她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檀木扇柄微微沈吟,隨後決然地往地下狠狠一擲!
霎時大半扇骨折斷,七零八落,散在滿地,其中一根斷骨更是直直戳入扇面,扎破那輪紅日。
玉娘看了一眼,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去平樂坊。」她對車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