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新人相守一生
春雨連綿無休,大部分百姓都已回家避雨,連路邊的小販也大多暫時收了攤。雖是十里紅妝,道路兩邊看熱鬧的人卻算不得太多。喜轎在章台街的顧府門口停下。因這婚事是先帝御賜,就算梁夫人不大看得上顏家,禮數上也須得周全,萬不能讓旁人挑出錯來。但終究兒子迎娶之人非自己看上之人,顧夫人心內依舊很不得勁,面上未見多少喜色。
要說十幾年前的顏家,梁夫人自是沒得挑的。那時的老顏將軍因長期戍守北庭,在平定北庭邊境後舊傷復發,且北地苦寒,不利於養傷,因此承蒙聖恩,奉召回長安休養並任職從二品左右衛上將軍,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深得信任。然三年後,為護先帝,老將軍和刺客以命相博,舊傷復發不治而亡,聖上深感悲痛,特意追封老將軍遺孀,其子顏如松為承恩侯,從食邑二千戶;其女顏如玉為永樂郡主,從食邑千戶,並允其自由出入宮廷,得文明太后照看。
雖說顏家封了侯爵,但實際掌權人早已身死,其子年紀尚小,雖有爵位,並無實職,一個年僅12歲的孩子帶著另一個八歲的孩子只是強撐顏府門第罷了。顏如松在年輕一輩里說得上是佼佼者,16歲時一朝高中,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四載後已官至工部侍郎,這等速度只能說是深得聖眷。然顏如松再怎麼簡在聖心,對梁夫人來說他也不過是個正四品下的小官,和顧家的從一品驃騎大將軍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但這卻是梁夫人見識淺薄了,顧將軍長期在外平定安西邊境,她並未隨軍,而是住在長安,和夫君並不多麼親近,因此對朝中之事不甚瞭解,只能單憑官職品階來衡量對方。卻不知一個年及弱冠的少年已官至工部侍郎實是百年難遇,尤其近年來新帝有中興之德,尤為看重水利交通這類民生工事,然吏部被章丞相一黨把控已久,各級官員貪腐嚴重,官官相護,工程建設受阻。先帝寬仁慈和但軟弱怯懦,朝中是積弊已久,新帝只能從剛入朝的學子中選出心性堅韌,正直可信的忠義之輩作為心腹培養,安插在各部。其中顏如松進入工部就是為了摸排這兩年一再被延期的赤水大壩工事,其上下各級官員的裙帶貪腐關係。
言歸正傳。顧府唯一的繼承人顧琇,表字懷瑜,正坐在前面的高頭大馬上,一身俗氣的大紅喜袍依舊顯得俊逸脫俗,眉目精緻,又有一點溫潤化開在眉眼間,讓人忍不住在心中贊嘆,真是好一個翩翩佳公子!半點看不出出身將門世家。他利落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喜轎前,伸出一隻手溫聲道:「娘子,我們到了。」
一隻徬彿沾染了晨露,指尖又暈開桃花色的柔荑從轎簾中伸出,輕輕搭到顧琇掌中。顧琇看著掌中如削蔥嫩筍般的小手,心中一動,一股柔情和愛惜漫上心頭,不由緊緊握住這只手,用力一帶,便將新嫁娘從轎中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