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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哦不對,現在應該說是先帝——薛平濕漉漉泛著腥臭味的青灰色腦袋在狼藉的地上滾了幾圈,刻意似停在李衍君的腳邊,雜亂的長髮觸及她拖地的下裙,有如陰間里冤魂要順著裙擺攀上李衍君那孱弱蒼白的身軀。
可眼下,這不是最要緊的。
李衍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將先帝那顆寶貴的頭顱像垃圾似的丟在地上、態度十分不敬的逆賊——偏偏又是她多年杳無音信的兄長,李復久。
比之前高了,瘦了,頸下有一道明顯的傷痕,李衍君不敢眨眼,雙目盈滿欲墜不墜的珍珠,她這樣痴痴地望著,明明幾步之遙,卻只敢在內心痴痴地想著。
一個時辰之前,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深宮內早已亂成一鍋粥,唯有李衍君還留在皇帝的寢宮。
大齊皇宮的隧道並不藏在皇帝的寢宮,大概是對歷史的引以為鑒,是以當李衍君穿過慌亂奔逃的人群來到這裡時,就算有好奇的宮人也不過是多看兩眼,不會因此停下逃命的腳步。
「殿下——」突然有人拽住了李衍君的衣袖,帶著急促的聲音,「殿下,您要往哪裡去?」
趙引水臉上抹著灰,曾經整潔的頭飾也故意弄得紛雜,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不引人注目。她方才收拾了宮里的一些細軟,再回去找李衍君時人就不見了。
「殿下,我們快從小道走吧,叛軍殺進來了。」趙引水急切地拉著李衍君往人群的方向跑,卻被掙脫出了。
李衍君病了多日的面色在天光中顯得十分慘白,了無血色。曾經被譽為大齊明珠的美目,神思恍惚看不見生氣。
明珠蒙塵。
乾燥的雙唇張張合合,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趙引水貼近了去聽,卻只有斷斷續續的字句,甚麼回來,甚麼接我,她聽不懂,此時也無意去揣測這位殿下究竟在說些甚麼,逃命要緊。
心急的侍女只能再去牽李衍君的手,牽上她不動,牽著走就要掙脫。反復了幾次,趙引水也沒了耐心,正要強拉走時,病了多日的人回光返照般有了無窮的力氣,反倒讓趙引水被動得跟著往深宮處走。
「……」趙引水被反牽著走,方才急切的心靜了下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抓住李衍君胳膊的手腕用力緊握著又脫氣般松開,「就當我欠你的吧,總要還。」
她緊閉了雙眼,再度睜開時,眼裡全是捨身陪君子的壯烈之情,預料也許這就是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趙引水放寬了心態,徬彿平日相處一般開始嘮叨起來:「殿下,您也真是的。仗著是我的恩人就這樣對我,唉。」
李衍君充耳不聞,只顧著向前走,甚至有些著急的意味,趙引水跟在後面,開始憶往昔了:「我還沒找到我娘的墳墓告訴她老人家女兒出息了,在宮里也是過上了好日子。」
「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心願啊,要不是我娘,我哪能見到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