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心情不好
池觀寧今天心情不好,阮知一是從她走路的姿勢看出來的。
池觀寧步子比平時慢些,鞋跟踩在走廊瓷磚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數著甚麼,數到誰的頭上,誰就要倒霉。
比如,今天是鄭素珩。
她站在池觀寧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低著頭,這是她的標準站位——不遠不近,剛好夠池觀寧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後頸,又不會顯得她貼得太緊。
腦海裡亂糟糟的,阮知一不自覺盯著池觀寧的腳踝看,黑色制服裙下,露出的腳踝白得晃眼。
池觀寧很漂亮,毋庸置疑的美貌和精緻,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讓人贊嘆完美漂亮。
儘管性格惡劣,依舊會有無數數不清的人前僕後繼地往上湊,恨不得把命遞到她手心裡。
就像現在。
池觀寧不過是一個月前在走廊里隨口說了一句,覺得新來的特招生眼神太髒。
下午就有人湊到她耳邊,笑嘻嘻地說準備了份「禮物」,問她賞不賞臉去看看。
「禮物」的主人公,鄭素珩。
他已經在這個「禮物」的位置上待了三十一天了。
31天,一個月。
足夠把一個人的脊梁骨一寸寸碾碎,足夠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里到外被踐踏成泥。
知一。
池觀寧突然停住。
阮知一差點撞上她的後背,硬生生剎住腳。池觀寧側過身來,手指自然地搭上她的下巴,輕輕抬了抬。
你今天臉色不好。她拇指蹭過阮知一的耳廓,昨晚沒睡好?
阮知一眼神不自然地動了動。還好。
「是嗎?」
池觀寧收回手,意味不明地詢問。
「是在擔心某個人嗎?」
阮知一剛想回答,池觀寧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城市群租房的角落,陰暗黏膩的潮濕味經久不散,混著髒水溝的腐臭,像一層化不開的油膜,死死糊在人的鼻腔里。
鄭素珩靠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狼狽。
白色T恤的一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傷痕累累的小臂。舊傷迭著新傷,血跡正順著他死死握緊的拳頭往下淌,砸進腳邊散髮著惡臭的髒水里,暈開一小片暗紅色。
池觀寧似乎極少踏足這種貧窮腐朽的地方,精緻的裙擺和發絲,與周圍灰撲撲的牆壁和滿地狼藉格格不入。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虛虛地捂在鼻子前,眉頭微微蹙起。
阮知一知道,池觀寧現在更不爽了。
正準備動手的孫易,因為池觀寧的突然現身愣了一瞬。
他沒注意鄭素珩的動作,差點被鄭素珩砸到鼻梁。在女神面前丟了面子,孫易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跳起來,抬腳狠狠踹在鄭素珩的肋骨上。
「去你大爺的!居然敢打老子?!」
孫易指著鄭素珩破口大罵,轉頭衝著旁邊看熱鬧的幾個跟班吼道:「還愣著乾嘛?!給老子往死裡打!今天誰不打出點血來,明天就別想在學校里混了!」
幾人蜂擁而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鄭素珩被按倒在地,髒污和血跡濺了滿臉,睫毛被污血打濕,遮住眼底情緒,反倒生出一種破碎的、聖潔的頹敗感。
鄭素珩其實生得極好,姣好的皮囊與池觀寧不相上下。
暴力愈演愈烈。
但他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