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拌嘴，香克斯忍不住笑出了聲，搭在維利亞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些。
「噗哈、維利亞，」他垂首湊近維利亞耳邊，壓低聲線卻故意讓貝克曼聽得清清楚楚，「…該不會這傢伙朝你搭訕了吧？」
難不成貝克曼先生經常這麼做？維利亞忍不住想，她有點好奇這件事，也許可以趁私下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偷偷問一下香克斯。
「就是簡單搭話而已啦。」儘管非常好奇，但她面色沒變，甚至替貝克曼解釋了一句。
一旁的貝克曼把煙頭丟在地上，用鞋尖碾滅，火星在雪地裡熄成一縷青煙。
——又被她不動聲色地圓過去了啊，真是的，這算是欠她一個人情了嗎？
香克斯自然也聽懂了維利亞話里的體貼，只是笑了笑，暫時放過了自家的副船長。兩個人的姿勢從面對面擁抱變成了並肩而立，右臂依舊攬著她的肩膀，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話說，怎麼就你一個人出來了，」貝克曼適時開啓了新的話題，他將視線移向洞口內部，篝火橘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其他人已經睡了？…船長。」
注意力完全走偏的香克斯被貝克曼叫了一聲後，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他：
「嗯？啊啊，畢竟已經這個時間了嘛。」
聞言，貝克曼準備轉身進洞里把大伙叫醒，但維利亞比他動作更快，她拉開了和香克斯貼著的距離，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圍巾。香克斯戀戀不捨地收回了手。
「那不然我明天再來吧？」維利亞看向兩人，「你們要在這裡停留多久？」
貝克曼的目光朝香克斯的方向遞了過去——畢竟停留多久這種事，是船長說了算的。後者叉著腰，歪頭閉目，做出一副正在深思熟慮的樣子。
「嗯——啊——怎麼說呢……」尾音被拉長了幾秒，下一刻，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幾天都好，反正已經不著急了！」
貝克曼在一旁嗤笑了一聲。香克斯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繼續說：「嘛，明天也行，那利亞你甚麼時候來？到時候我讓拉基多準備一些食物好了。」
「嗯，我想想……」維利亞捏著下巴，眼睛微微上抬，開始思考起來。
明天她應該會和安吉爾一起去接穆林，要是順利的話估計很快就能把那孩子接到船上，不過維利亞倒是覺得那孩子應該不會很果斷就同意這件事，但她不著急，有很多時間可以讓那孩子考慮……
趁這個空檔，香克斯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維利亞看，她在思考時習慣性嘴角下撇，無意識努起的嘴顯得下唇更加飽滿，像……被剝去橘絡的橘子瓣。
身旁的貝克曼用手肘輕輕懟了一下香克斯的腰側，後者轉過頭朝貝克曼笑了笑。維利亞在思考結束、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時，只見香克斯偏頭，笑著用口型無聲對貝克曼說了句「乾嘛啊」。
「大概傍晚或者是晚上吧？」她出言打斷了面前二人的眼神交鋒，「那，到時候就麻煩你們啦。」
「麻煩甚麼的倒是沒有，」香克斯擺了擺手，身旁的貝克曼也贊同般點了點頭，「這麼久沒見，慶祝一下也是正常的嘛。」
維利亞低笑一聲，向後挪了一小步，「那…我今晚就不打擾了。」
「喔、」香克斯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動了，向前邁了一步，「那我送你回去吧？」
貝克曼見狀，挑了挑眉，雙手揣進外套口袋里，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輕鬆：「那你們兩個路上小心。」
他轉身向山洞內走去。
「雪可能會下大，別繞路啊。」
……
二人並肩沿著來時路往回走，香克斯的步子放得很慢，刻意配合著維利亞的節奏。
「香克斯，送我到港口那邊就好，船在那邊。」
聞言，香克斯眼睛一亮，偏過頭看向她，眉梢微微挑起：「誒？是利亞你的船嘛？」
見維利亞點了點頭，他將掌心覆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真不錯啊——」他語氣里的高興簡直快要溢出，「那夥伴呢？有找到夥伴們嗎？」
「當然，」維利亞也跟著露出了笑容，金色眼眸彎起，「有一位夥伴正在船上休息。這次來溫泉島，也是為了來邀請另一位——也許願意和我一起出海的孩子。」
「啊，還有克里斯那孩子，等之後……」
維利亞跟香克斯說了很多，關於克里斯的近況，關於她是怎麼與另外二位夥伴相識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很難收住，或許因為面前這個人是香克斯，所以甚麼都想跟他講。
香克斯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聆聽著，含著笑走在維利亞身邊，偶爾回一句「嗯」或「是嗎」來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待維利亞完全說完後，他長長吸了一口氣，抬首望向夜空。
果真如貝克曼所說的，雪下大了些。
無數細碎的白色顆粒從漆黑的天穹中墜落下來，在視野中慢慢變大，最後落到眉眼、鼻尖、睫毛上，融化成一點冰涼的水珠。
他垂首，笑著將那口氣嘆出，白色的霧氣在唇邊氤氳開。
「真好啊。」他的語調很輕，幾乎快要和霧氣一同消散在夜幕中，?「等之後…也讓我見見吧，你的夥伴們。」
維利亞正望著天空愈下愈大的雪，聞言，她收回剛剛伸出去接雪的手，輕點了下頭。
「…好。」
接著她又調笑道：「嗯…希望他們見到香克斯的時候不會緊張呢。」
「誒——太誇張了吧？我有那麼嚇人嗎。」
「呵呵，抱歉，開玩笑的啦。」
……
「說起來，從剛剛就想說……」維利亞的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臉上，又緩緩下移，「…香克斯竟然把鬍子刮掉了啊。」
聞言，香克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光滑的觸感顯然讓他自己也愣了一瞬。
「啊哈哈，你不說我差點就忘記這回事了…」拇指指腹在下巴處摩挲了兩下後，香克斯微微側過臉，抬起了一個合適的角度，「怎麼樣，蠻合適的吧？」
狀似不經意的發問，但他的尾音卻微微上揚著，帶著某種可能連本人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很帥氣哦，」維利亞毫不猶豫地回答，又歪頭仔細看著， 「不過，為甚麼會刮掉呢？」
「啊，這個啊——」
香克斯拉長了尾音，視線不自然地飄忽了一下，也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在盯著看的緣故。半晌，他抬手抓了抓後腦的軟發。
「之前不是說過嘛，想看我刮掉鬍子的樣子甚麼的。」
「……」
聽到他的話，維利亞怔愣了一下。她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前了——
還沒等她回應些甚麼，香克斯又開了口，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啊——乾脆直接告訴你好了。」他的語氣加快了些，但視線卻並未落在維利亞身上，而是死死目視前方。
「其實啊，這次回東海來，就是想見利亞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