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
「……是我。」
果然。
維利亞手指搭上門鎖,伴隨著清脆的「咔噠」聲,房門應聲而開。走廊里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外之人的身影。
是羅布?路奇。
他今晚打扮的意外休閒,只是一件深色的襯衫和黑色長褲,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處,露出了結實的小臂。高禮帽不見了蹤影,平日里總是披散著的黑色長髮此刻被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維利亞隨性地靠在門框邊,目光掃過他的領口——那裡的扣子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地解開了兩顆,露出了胸肌的溝壑,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惹眼。
「這個時間來…還是討論船的事情?」
畢竟他幾天前就借著商量造船事宜的名義在這個時間段來找自己…不過,維利亞倒並不認為他的目的就是這麼單純。
路奇並不在意這種略帶調侃的打量,坦然地站在那裡,單手撐在門邊,另一隻手揚了揚手中卷著的幾張羊皮紙。
「關於傢具的選材和方案,想找你討論一下。」
維利亞讓路奇進了屋。
二人落座在長沙發上,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社交距離。
維利亞坐直身體,將包住頭髮的毛巾取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濕潤的長髮失去了束縛,順著重力散落下來,她將其全部輓到了胸前,發尾的水珠順著發絲滑落,在覆蓋著大腿的絲綢布料上暈染開幾朵深色的小花。
她看向身旁的人。
路奇正專注於手裡的羊皮紙,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側傾,他將手中的羊皮紙慢條斯理地在茶几上鋪開。
「…那麼,關於船體內部結構的一些調整,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他邊說著邊伸出手去按壓羊皮紙捲曲的邊緣,身體再度前傾,小臂外側不經意間輕輕貼到了維利亞放在膝頭的手臂。
他的體溫偏高,尤其是和維利亞這樣剛剛沐浴完後的身體對比起來,讓貼到一起的皮膚變得有些灼熱。
路奇的手點了點設計圖。
「這裡,原本設計的功能車,如果要改成你說的那種功能間,通風管道的走向需要重新規劃……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隨著他的動作,那股屬於他的氣息更加清晰地包圍了過來。他的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肩膀。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影響到這個房間的採光?」維利亞伸出手指,指尖在那條線條旁的房間輕輕點了點,語氣如常地回應著他的提議。
「不會。」
路奇回答得很快,他似乎又靠近了一些,又或許是她的錯覺?也許沐浴並沒有舒緩她微醺過後的神經?
「我已經計算過角度,管道會從夾層走,避開所有的採光口。」
「那就好,不過……」
二人依舊繼續交談著,那種若有似無的熱度依舊在兩人之間流淌,屋內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交迭在一起。
「……關於傢具的選材,我會替你選擇最優質的防潮木板。」
「嗯,辛苦你了。」
空氣稍微安靜了兩秒。
路奇在隨身手記上書寫的動作一頓,然後轉過頭,視線落在了維利亞的臉上。
或許是忽然回憶起了甚麼,又或許是覺得時機已到,他忽然開口發問:「說起來,今天下午…你在船塢看船的時候。」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下來,徬彿在回味某個畫面—— 那個時候,他正在高處的腳手架上,透過船體未封頂的縫隙向下看,陽光正好穿過尚未封頂的船艙縫隙,像是一束聚光燈般打在她的臉上。
她仰著頭,露出了那種毫無防備、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
「看起來很開心啊。」
維利亞回望著他,思考著他話里的深意,輕眨了幾下眼,嘴角稍稍上揚。
「當然。畢竟擁有屬於自己的船然後再出海——是我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是嗎。」路奇淡淡回應道,又收回了目光。
他還以為她和自己是一類人。
都是在黑暗中行走,為了各自的目的不擇手段,將一切都視為工具的同類。他以為那個夜晚,他們互相索取體溫,是同類相食般的契合。
現在想想,他或許錯了,沒想到她也會用「夢寐以求」這種幼稚的詞彙。也許那晚這傢伙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才選擇撲到他…所以那時候,她說的那些有關「同類」的話語也只是在騙他?
無論如何,只要一想到維利亞露出的那種笑容,就讓他感覺有點…微妙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