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怪談錄50
精神力的使用無疑讓莫黎耗盡了大半的體力,她捏著手裡的花瓣,穩穩避開了所有漫無目覓食的怪物。
那花瓣在暗中發著瑩瑩的微光,隨著莫黎越深入,那光線就跟著明亮幾分。
摸清了使用方式後,莫黎的腳步又加快了不少,現在她已經拼盡了全力,只能寄希望於容梔那邊能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了。
*
可惜另一頭的容梔並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兄長見了我,不高興嗎?」
「阿梔……」容蕪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思緒又一次飄遠了。
「這麼久以來,我可是每天都在思念兄長中度過呢。」容梔坐在鞦韆上,白里透粉的腳尖輕點地面,裙角在空中小幅度的搖晃著。
「既然日思夜想,又為何不肯見我。」容蕪雖然表面平靜,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之前的悲傷與憤慨如今都已化作一聲長嘆。
「從小到大,我從未與你有過置氣。」容梔受到感染,心裡也漸漸掀起波瀾,「那是因為,我知道兄長是真心為我好。」
「可這一次,我始終無法認可的兄長的觀點。」
「我只想要你活著,這有甚麼錯。」容蕪依舊主張自己的無罪。
「當一件事成了執念,就只會讓人越陷越深……」
容梔見對方始終停留在五米之外,不肯靠近自己半步,於是她踮起腳跳下鞦韆,主動朝對方走去。
「兄長,不要再犯錯了好嗎,我們之間……」她頓了頓,眼神在一瞬間暗淡了下去,「我們之間,終究是沒有結果的……」
「不。」容蕪果斷拒絕,一把扯過對方勾著自己衣擺的手腕,將人拽到身前後死死鎖在懷中。
「當初我留洋前,父親答應我好好的,等我回來就能與你……」後面的話隱匿於無聲之中。
「……你可知這件事我期待了多久!」他低沈的聲線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絕不允許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哪怕,那個人,是你自己……」
「兄長……」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我受過不少的折辱……」容梔被他困在方寸之地,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胸口傳來的律動。
只聽她平靜的說到,「母親走的早,我在家裡無依無靠,下人們視我如空氣,父親將我當工具,兄弟姐妹們也拿我尋開心……」
「但這麼多年來,我最討厭的人……」容梔緩緩抬起頭。
「一直是你……」一字一句直抒胸臆。
「兄長……你自始至終,果然都沒有把我當平等的人看待……」
「從一開始就只把我當做你的所有物。」
「你從不在意我的喜好,也不細究我的感受,甚至完全不尊重我的選擇……」
「你生來就吃盡性別的優勢,輕輕鬆松贏得全家人的重視,明明一點苦都沒吃過卻勸我不要計較太多……」
「你心安理得的接受著一切,所以才會認為這個世界都應該圍著你轉。」
容梔一次性把所有擠壓在心底的不甘和憤怒一次性宣洩,她一把抓著容蕪的領子,第一次面帶怒氣的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自私強硬又自以為是,從來聽不進別人的半點意見,明明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甚至遠洋歸來卻依舊死守著迂腐的禮節不鬆手!」
「因為你知道自己就是這套制度下的最大得益者!」
「而你以為的拯救就是把我抓在你的手裡當個無用的脆弱花瓶,卻從沒意識到這對我來說本質上卻是從一個泥潭跳進另一個泥潭……」容梔大力得指節都捏的發白,「容蕪,你放過我吧……與其被你強行留在這裡……」
「不如讓我早點死去,還趕著能在下一個春天時見到黎明……」
「看來,你真的很瞭解我。」容蕪褪去了之前深情款款的殼子,被戳穿後的他沒有任何惱羞成怒,只是淡淡低頭看向徒勞的容梔。
「我耗費了這麼久,才將這怪談從零開始運轉起來,如今你想讓我放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