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怪談錄47
思緒像是裹了一層厚重的繭,意識也在如同清晨薄霧般一吹就散,莫黎恍惚間察覺自己身體的重量已輕如羽毛,只需要彈指一揮便可徹底瓦解……
她嘗試了很久,始終無法從這種狀態下掙脫,但當莫黎放棄想要順著重力一起下墜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幾縷微不可聞的動靜。
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跋涉而來,似乎下一秒就會散在空氣里,不復存在……
莫黎緊緊抓著這根稻草,猛然睜開眼睛,像是躍出水面的魚,飄散的意識也在一瞬間匯聚。
是錯覺嗎,她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向自己呼救?
從地面起身,莫黎發現自己此刻似乎進入了一塊死寂的領域,這裡從頭到尾荒蕪一片,底下是沒過腳踝的毫無波動的死水,周圍異常空曠,天邊的蒼穹與地平線連出一條筆直古板的線。
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暗灰色,完全看不出這裡會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存在……
但憑著剛剛稍縱即逝的一點微弱信號,莫黎還是決定朝著遠處大喊幾聲。
「有人嗎?你在哪——!」
沒有任何回音,說明這裡的整個空間邊際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隨後她屏息凝神,依然沒有聽到回應。
這時,自己腳下的水面突然傳來些許不自然的波動,她低下頭,發現遠處的水面居然一圈一圈朝自己這邊蕩來了波紋……
自己剛剛果然沒聽錯!
她朝著波紋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四周完全沒有任何參照物,所到之處全是相同的景色。
莫黎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每當她想要放棄時,那波紋又總會恰到好處的出現,似乎在告訴她自己就在眼前……
於是咬咬牙,莫黎又一次抬起腿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跋涉許久,久到莫黎的小腿都傳來酸痛的感覺,眼前荒蕪的景色里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個直立於地面的巨大金色鳥籠。
鳥籠的欄桿裡面盛開著一大簇一大簇五顏六色的鮮花,有些種類的花朵明明是不同的花期,卻在這一方天地中同時綻放開來,是這虛無的天地間唯一的一抹彩色。
而給自己傳遞位置的,是一隻纖細的手臂,從層層迭迭的綠葉從中伸出來,青蔥般的指尖一點一點撥弄著圍欄外的死水,使其蕩開波紋駛入遠方……
「你好……」莫黎試探性的打了招呼。
聽到聲音後那手臂先是一愣,隨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將眼前雜亂的枝葉撥開。
「終於有人來了。」脆生生的少女音色從後面傳來,隨著枝葉的翻飛,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在盎然的綠意見顯露了出來。
「你好,我叫容梔。」
熟悉的名字響起,莫黎一下子就想起了眼前的人,「你是,容蕪的妹妹?」
「嗯?你認識我?難道你也是被我哥丟進來的嗎?」
「好像是的……」莫黎回想了一下自己失去意識前的場景,看得出來對方給自己丟進來的時候應該是很生氣了,「我叫莫黎。」
容梔點了點頭有點惺惺相惜,她似乎是覺得這個地方植物太過茂盛擋住了兩人的交流,於是擺了擺手讓莫黎繞著鳥籠往左邊走,「你看上去好像很著急……」
「沒關係,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相處……」
莫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止住了口,眼下想要出去的關鍵應該就在這個少女身上,怪談里的疑點,一切的始末,都跟她脫不了干系……
「這裡的每一株花都是哥哥給我親手栽下,沒想到已經累積了這麼多……」她一邊走著一邊和莫黎閒聊,語氣中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可……容蕪說……你很早就陷入了沈睡……」莫黎很是疑惑,眼前的情況似乎和容蕪之前的說辭完全對不上……
不過自己喪失意識前,容蕪似乎也對自己說了沈睡二字?
容梔帶著她走到了鳥籠的正門,門鎖後是一條蜿蜒的石板小路,她赤著雙腳在門後席地而坐。
「他在外面是這樣說我的嗎?」容梔似乎有些走神,從眼角的弧度中露出了些許哀傷,不過很快她就從情緒掙脫「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吧,我暫時被人囚禁在這裡。」
「被我的哥哥……」
莫黎也靠著門坐下,對方的年紀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小,穿著一身白紗連衣裙,頭髮很長,從肩膀垂到了地面,看起來就像是是一隻脆弱憐人的知更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