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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赴任成津

weilehaowan · 官路風流色改版 · 本章第 1 / 2 頁

周昌全第二天上班時,眼裡布滿血絲。

他將侯衛東叫過來,道:「成津經濟發展水平低,礦業秩序混亂,黑社會橫行,縣委書記章永泰死得不明不白。如果我派你過去收拾亂局,有信心嗎?」

侯衛東沒料到機遇這麼快就來了,他挺起胸膛,朗聲道:「不壓千斤擔,練不成硬脊梁!我不會辜負組織和周書記的信任,有信心將成津的工作做好。」初生牛犢不怕虎,侯衛東沒有被成津的亂局嚇倒,反而充滿了戰鬥激情。

對於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來說,這一段時間頗不好受。

手下大將成津縣委書記章永泰因車禍不明不白死在大山之中,唯他馬首是瞻的市財政局長孔正義被省紀委雙規,這就如前胸挨了一記重拳,後背又被踹了一腳,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昌全分別將幾位常委請到辦公室,談了話,交了底,隨後的市委常委會開得很順利,各項議題都取得了共識。

會上有兩個人事變動:一是季海洋被任命為沙州市財政局長;二是市政府秘書長蒙厚石退居二線,市政府副秘書長楊森林接任市政府秘書長職務。

散會後,侯衛東給季海洋打電話:「祝賀,季局長。」

季海洋已經得到了消息,道:「衛東,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天上掉餡餅,不見得是好事。」

侯衛東沒有囉嗦:「周書記要見你,趕緊過來。」

季海洋匆忙趕到市委,在樓里遇到了好幾個熟人,都很熱情。

宣傳部朱副部長與季海洋握手道:「季局長,改天請你吃飯。今年市裡要搞幾次大活動,部裡的預算還得追加,回頭我到財政局來一趟。」

財政局與各個單位天生就是矛和盾的關係,財政局要為市政府捂緊錢袋,各個單位總是想盡辦法從財政口袋里掏錢。

對於財政局來說,把資金向任何一個單位傾斜都是有理由的,這也就是其權力所在。

季海洋來到周昌全辦公室,侯衛東正等著他,一邊泡茶,一邊道:「季局長,你稍坐,周書記正在小會議室談事情。」

季海洋在侯衛東面前很放鬆:「市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是霧裡看花,弄不太明白。周書記對我會有甚麼交代?」

「孔正義被雙規後,財政局要確保穩定,不能亂。」

季海洋意識到這裡面的複雜性,心情愈發沈重。

這個消息傳到市財政局,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梁朝最為鬱悶,剛走了一個孔正義,又來了一個季海洋,他這個副局長真的快成為千年老二了。

在辦公室轉了好幾大圈,他暗道:「只要周昌全坐鎮沙州,劉兵就翻不起大浪,我這一寶難道押錯了?」

孔正義被帶走後,省紀委的調查繼續深入進行。

沙州紀委書記郭道林接到省紀委通知,向周昌全報告以後,將手頭的工作全部放下,前往嶺西,配合省紀委寧缺副書記的工作。

專案組住在嶺西城郊的交通賓館。

寧缺與郭道林寒暄後,道:「我們讓孔正義主動交代,還在給他機會。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現在是兩不動,不動筆,不動口。」

郭道林道:「不管口緊還是口松,只要證據確鑿,就逃脫不了法律制裁。」

寧缺點了點頭:「段書記說得一點不錯,現在孔正義受賄罪已是板上釘釘,跑不掉了。」

郭道林眼中精光一閃:「案子已經有突破?」

寧缺用手指了指手腕:「目前認定了一件事情——手腕上的表。」

白包公高祥林有一個重要原則,凡是被雙規的人員必須是有證據確鑿的把柄。

有了把柄,哪怕是很小的把柄,紀委就沒辦錯案,才能進退自如。

檢舉信中說孔正義收受名表,這塊表價值一萬多元人民幣,也就是孔正義平時所戴的那一塊。

省紀委暗中將送表的煤氣公司經理帶到了嶺西,掌握了第一手材料後,這才有了寧缺的沙州之行。

孔正義平時掌管的錢都是以千萬、億為單位,他根本沒有在意腕上的手錶,被雙規時,這塊表順理成章被省紀委收繳了。

此時人證物證俱在,光憑這塊表,就可以按受賄罪處理了。

紀委辦案都明確規定不准刑訊逼供,但在政策攻心、威逼利誘都不能達到目的時,經常進行疲勞轟炸。

凡是有資格被雙規的官員,級別都不低,平日里養尊處優,身體已經被慣壞了,若是兩三天睡不好覺,十有八九會崩潰。

孔正義的心理防線很快被攻破,沙州市副市長劉傳達浮出水面。在沙州的市級領導中,劉傳達資歷深,作風扎實,平時很低調,口碑很好。

侯衛東至今還記得與劉傳達的第一次見面,當時他還是祝焱的秘書。劉傳達和祝焱喝了不少酒,還當場表態,同意將啤酒廠建在益楊新管會。

這麼一個務實、豪爽的老資格副市長,居然成了沙州第二塊腐肉。

劉傳達被雙規以後,在孔正義的交代材料和一些確鑿證據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問題——侵吞國有資產。

1996年,沙州棉織廠虧損破產,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劉傳達找人註冊了一家私人公司,在沙州市對資產進行評估時,採取少評、漏評等方式,將原價值近一億元的棉織廠,借用財政局的三千多萬元資金買下,並於1998年底將借用的三千萬元加上利息還給了財政局。

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如果不是財政局有一雙時刻窺視著孔正義的眼睛,這件事終究有一天會徹底淡出沙州人民的視線。

而且沙州棉織廠改制後留下了全部工人,因為甩掉了歷史包袱涅槃重生,經營狀況良好,為沙州經濟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但畢竟,劉傳達對國有資產流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此次東窗事發,他難逃制裁。

劉傳達和孔正義被批准逮捕後,沙州棉織廠廠長、財政局三位科長、計委一位副主任被調查。

黃子堤與孔正義來往甚密,在財政局報銷過無數發票,有公有私。

只要是他讓人送來的發票,孔正義一概不問,只管簽字,再由財政局辦公室去補齊經辦人的名字,這些票據就變成了財政局的正常開支。

至於財政局以各種名義送來的錢和物品,以及孔正義在黃子堤出國、過生日時送的賀禮,這都屬於灰色收入,沒有留下證據或把柄,無法認定,因此黃子堤也不太緊張。

孔正義的交代材料裡面多次提到了黃子堤,高祥林特意把周昌全叫到省紀委進行談話。

周昌全回到沙州後,把黃子堤叫到辦公室,讓他交代在財政局報銷發票的事。

「幸虧自己聰明,沒在任何一張票據上簽字,否則現在就會跟著倒霉。」黃子堤背後直冒冷汗,辯解道:「這是教訓啊,看來以後還得走正規程序。辦公經費不夠,讓財政局正式增加預算,否則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周昌全沈著臉,擺了擺手:「此事就這樣了,你要吸取教訓,下不為例。」

黃子堤灰溜溜地走出了周昌全辦公室,心中很惱火,同時又對周昌全心懷感激。

他清楚,自己的事情可大可小,上綱上線就是大事;抬一下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高祥林約談周昌全肯定是徵求其意見,而周昌全則為他說了好話。

孔正義一案的餘波漸漸平息,周昌全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成津這邊。他把侯衛東叫過來:「你對章永泰之死有甚麼看法?」

侯衛東道:「公安局不能下結論,並不能排除有人在車上做手腳的可能性。有色金屬礦是唐僧肉,章書記想整頓礦業,無疑是捅了既得利益者的馬蜂窩。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即使章書記真是因公殉職,礦業秩序也必須整頓,下手遲了會養虎為患。」成津之行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讓他對成津縣的礦業秩序深感痛心。

周昌全指了指窗外的大樹:「樹欲靜而風不止。樹動是表象,風是樹動的關鍵。成津的問題,你已經能夠抓住關鍵,成津的風——核心是利益。所以我個人堅持,章永泰死因決非車禍這樣簡單。章永泰是員猛將,能衝能打、銳氣很足。而你最大的優點是辦事情能夠深思熟慮、邏輯嚴密,這方面比章永泰強。但是你是否敢打硬仗,還得在實踐中檢驗。」

第二天,成津縣長蔣湘玉來到沙州市委向周昌全彙報工作。

侯衛東為蔣湘玉泡了茶就欲離開,周昌全道:「你坐下來,也聽一下。」

蔣湘玉將一份彙報材料恭敬地遞給了周昌全,抱歉道:「侯主任,我只帶了一份材料。」

侯衛東道:「沒關係,我讓辦公室復印一份就行了。」

周昌全沒有翻看蔣湘玉遞來的彙報材料,道:「別復印那些材料了,你作為一縣之長,各項數字都裝在腦袋里。如果還需要彙報材料,那就不合格。」

蔣湘玉素來口才好,讓她脫稿,自然沒有甚麼問題。

剛剛談了兩分鐘,周昌全打斷道:「基本數據不用說了,自然地理更不要說了。我當了八年沙州市委書記,如果這些都不清楚,更不合格。你只談成津當前重要工作、存在的問題和下一步的思路,談具體,別說空話。」

蔣湘玉稍加思索,便開始侃侃而談。

不過,成津縣的情況並不好,交通不便、縣城破爛、二三產業萎縮、礦業秩序紊亂,蔣湘玉就算是舌燦蓮花,也不能掩蓋這些事實。

彙報期間,周昌全沒有再打斷蔣湘玉,而是認真地聽著。

「你用一句話來總結,成津的癥結在甚麼地方?」

蔣湘玉脫口而出:「交通,制約成津發展的瓶頸是交通。成津有色金屬礦藏量豐富,但運輸困難。修路要錢,成津去年財政只有一點五億,典型的吃財政飯,缺乏修路資金。」

周昌全道:「全縣一年從礦上能收多少稅費?」

蔣湘玉並沒有仔細算過這筆賬,她略一遲疑:「大概……」

「你是縣長,管著財政,不能大概,要說具體數據。」周昌全很尖銳地補充了一句,「你要向市裡要錢,也得摸清家底,否則市裡憑甚麼給錢?」

蔣湘玉估摸了一個數據,正待要說,周昌全又道:「你別編數字,不清楚就回家查。依據成津每年各類有色金屬礦的產量,成津的財政總收入不會只有一億五,增加到兩個多億並不是難事。你回去將流失的這一部分稅費收起來,市裡根據增加的稅收比例再配套修路的錢。你如果增收三千萬,市裡就配套給你六千萬,再想辦法搞一搞BOT,修路的錢就有了。」

蔣湘玉深知縣里有色金屬礦很複雜,涉及太多利益,章永泰多半是為此喪命,而周昌全這個表態實際是在給她施加壓力。

當她走出市委大院時,恰好有一片烏雲飄了過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黑雲壓城城欲摧,我又有甚麼法子?」

在蔣湘玉眼裡,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臉就如那片烏雲,壓得她心頭沈甸甸的。

周昌全將杜正東叫到辦公室,鄭重道:「杜書記,有任務交給你。」

杜正東並不問是甚麼事情,堅決地道:「保證完成任務。」

「章永泰之死存在著不少疑點,他奉命整頓礦業秩序,觸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因而引來殺身之禍。」周昌全眼中怒意漸盛,「部分同志在市場經濟大潮中,已經嚴重腐化變質,成為人民的敵人,我絕不能容忍此事發生在沙州。」

杜正東領會了周昌全的意圖,道:「成津公安局長年齡偏大,業務能力一般,我建議進行調整,在市局選配人員出任公安局長,暗中調查成津縣涉黑團伙。從這個渠道入手,爭取查清事實真相。」

周昌全道:「這個建議很好,刀把子一定要攥在我們手中。」他又對侯衛東道,「小侯,我也給你一個任務。」

侯衛東如杜正東一般,表態道:「我保證完成任務。」

「成津局面很複雜,光靠一個公安局長解決不了問題。你到成津主持縣委工作,穩定住局面。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你再回沙州。」

上次談話算私下交底,這次在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杜正東面前明確表態,是一錘定音。

杜正東道:「有侯主任主持成津縣委工作,公安機關就更有信心查清事情真相,依法從重從快打擊成津涉黑團伙。」心裡卻道:「侯衛東這小子深受周昌全信任,不到三十歲就主政一方,運氣真好。」

侯衛東提了一個要求:「成津縣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兒子李東方是成津縣有名的礦老闆。我想把李太忠調走,這樣有利於查案。」

周昌全爽快答應:「這事好辦,讓李太忠到沙州市城管局工作。」城管局是建委的二級局,平時事情多,又瑣碎——把李太忠調到城管局,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侯衛東給女兒起名字叫侯佳慧,他的姓加上小佳的名,最後這個慧字和長子侯大智的智字並駕齊驅。這個寓意是他的小心思,沒有告訴別人。

回家後,侯衛東說了自己工作變動的事。

小佳不解:「你是市委書記秘書,東、西城區,南部新區,包括益楊縣,去哪裡不行,怎麼跑到偏僻的成津縣?是不是周昌全對你不滿意?」

「你怎麼這樣想問題?一般來說,市委書記秘書都要好幾年才能提拔。我才一年,就被任命為成津縣委副書記,說明周書記器重我。」 侯衛東自然不肯將調任成津的真相告訴小佳,免得她擔驚受怕。

「這不過是平級調動,又不是提職,而且成津條件那麼差,我總覺得這次的安排不好。」

「我雖然是副職,但是到成津主持縣委工作,履行縣委書記的職責。只要工作做出成績,就能去掉這個副字,成為真正的縣委書記。」

小佳聽說成津很亂,憂心忡忡。侯衛東卻認為富貴險中求,必須抓住這個難得的機遇。

侯衛東要到成津赴任,工作性質從「點」一下子擴展到「面」,能否統籌全局,他心中並無十足的把握。

雖有周昌全這個最大的靠山,可這個靠山太大,只能在關鍵時候才能用。

如果大事小情都需要周昌全出面,則是自己沒本事的表現,也會讓周昌全看輕。

侯衛東作為主持工作的縣委副書記,除了完成周昌全交代的穩定局面、整頓礦業、打擊黑社會的任務以外,還需要亮眼的政績才能在仕途上更進一步。

蔣湘玉提到交通是制約成津發展的瓶頸,他就想以此為突破口,帶動成津的經濟發展。

早上到了辦公室,等侯衛東泡好茶,周昌全道:「坐下來,我想聽一聽你到成津的想法。」

周昌全辦公桌前面只放了一張椅子,這是有一定級別的領導才能坐的位子。

侯衛東雖然為周昌全服務了一年,但是正兒八經地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侯衛東講了自己的思路,周昌全點了點頭:「我原本擔心你抱著過客心態到成津,看來你沒讓我失望。你能考慮成津的發展問題,這就是有大局觀。公安局將派遣鄧家春到成津,他是沙州公安系統的老人,辦案能力強,你要做他的堅強後盾,支持他的工作。」

周昌全又談了一些要求,侯衛東一一記下。

周昌全神情放鬆下來,面帶笑意道:「你到成津之後,準備抓的第一個工作是甚麼?」

侯衛東還沒想過這個問題,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周昌全循循善誘:「第一板斧很考究,既不能太難,又要有影響力,還能很快出效果。」

侯衛東虛心請教:「請周書記指點,我現在一頭霧水。」

「用『烏煙瘴氣』來形容成津縣城不算過分。你到了成津,第一板斧就是狠抓縣城衛生。這項工作立竿見影,既贏得了口碑,又樹立了威信,而且不會受到太大阻力。」

侯衛東眼前一亮,這一招是典型的殺雞給猴看,而且這個點選得很好。他初任益楊青林鎮副鎮長時,就搞過一次環境衛生整治,效果相當不錯。

1999年9月16日,侯衛東被正式任命為成津縣委副書記。

按沙州傳統,新縣委書記、縣長上任是由市委組織部長送到任職地,以示鄭重。

侯衛東是到成津出任縣委副書記,這種情況素來是由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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