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回憶
時光如水。
所學到的一切早非防身範疇,女師教她最多的,除了如何用蝴蝶刀,便是要怎麼「贏」。贏,說得太堂堂正正,桑翎教她時總是有來有回,但女師卻告訴她要贏就必然不能循規蹈矩。她覺得這是不擇手段,一度問女師為甚麼,女師沒有答她,只道有一天你會明白。
戰鬥分許多層次。後來靖川的的確確明白了,女師教導她的並非如何去贏,而是如何在廝殺里活下來,是比所謂技巧都更重要的本領。
可這樣的明白實在是太痛了,不僅要用流淚的能力去換,更要她徹徹底底忘了這個人存在的歲月,卻又比任何一天都更清晰地將她與她教導的一切,刻在了骨血里。
下半年,她們所在的清河郡鬧了災,聽聞是山中誕生了一隻虎妖,會驅使死人作倀,吃了不知多少人。這只虎妖聲勢駭人,不乏有些本地道士去驅邪,哪知無人生還,最後竟有人說在霧中的倀鬼隊伍里,看到了其中一個的面孔。
這些說法越來越邪乎。
世上修道的人,一個地方恐怕出不了十個,正因如此,拉幫結派也成了一種必要,就有了宗派。宗派之間,又立了共同的約,便結了道盟。這些宗派遣來的隊伍跋山涉水少說要半月。
這半個月,誰知,虎妖會不會下山,禍害更多百姓?
人心惶惶。
當桑翎坐不住說要上山去看看時,靖淮攔住她,嚴肅道:「姐姐給我來過信,說聖上那邊也會派仙人來,輪不到我們擔心。她說這陣子莫隨意去山野。」
桑翎道:「我好歹是西域國主。這幾年,也平復了西域諸部內亂,打了不知多少勝仗......阿靖,我不能只是看著鎮上人失蹤。前兩天,有個人女兒被勾山上去,不見了,哭得可傷心——」
篤篤。
有人敲門。
桑翎說:「進來吧。」
女人肩披月色,身負長劍,微微作揖:
「兩位家主。」
打過招呼,言簡意賅:「近日郡內鬧妖災,我去除邪。小姐的課,怕是要耽擱兩日,實在對不住。」
後知後覺。
眼前這個人,也是位「仙人」。不過,她們沒見她使過甚麼神通,只是身手好。靖淮不由得擔心:「女師,那虎妖不好對付,還是不要去冒險罷?」
女師道:「不得讓它再害更多人了。」
她有備而來,亦不給人拒絕餘地。兩人無法,便問是否還需要別的刀兵人手,盡可提供。女人搖了搖頭,只道她一人去足矣。她披著月光來,也乘著月光走,留下婦妻二人面面相覷。
「說來,還不知她來歷。不過,瞧著不像壞人。」
桑翎驚道:「阿靖都不知她是甚麼人,就敢讓她做翊兒的塾師?」
靖淮道:「只曉得是個道人。說翊兒曾救過她一命,如今,來償恩。」頓了一頓,又道:
「她立了誓,說此生都不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