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真是想哭了。」她說,「未曾想過,阿卿是那麼無趣的人。那給我講個故事,總可以罷?托雅聽了好幾個,我也想聽聽。」
想哭……
卿芷搖頭,唇角抿起笑意。
想說,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愛哭的人。
話到唇邊,又收回,換了句:「我不怎會講故事。」
「講吧。」靖川眉一挑,捏著嗓,故意道,「霜華姐姐閱盡世間無數,知帝王將相才女佳人,還怕講不好一個故事?你明明最厲害了。」
「油嘴滑舌。」還是慢慢地,開了腔,聲若流水,清朗柔綿。
「從前。」
「有座山?山上住了叄個女冠?」
「……還請這位小朋友,不要打斷。」
靖川便乖乖地聽她繼續講,心裡暗暗說,真小氣。
卿芷輕聲道:「確實有座山,不過山上沒住人。這是座荒山。有天,一個人在切磋時被打傷了,拼盡全力,到這座山上躲了起來。」
靖川還是頭一回聽這種開頭。
「她傷很重,而打傷她的人,就在外面守著。沒辦法去找靈草和求援,便慢慢地,等這傷自己愈合。那時候,沒有人知道會發生甚麼事。她第一次意識到,死亡離自己,那麼近,近到很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也是第一次,她發現自己沒有那麼強大,到足夠不畏死亡。那段日子,她活在與死亡緊密依偎的恐懼里,每一刻都在聆聽自己的呼吸,生怕無知無覺間停下,便連睡覺都是虛弱到極致而無法支撐,以昏過去代替。」
靖川雙眼緊閉,小聲嘟囔:「這種情況,早就死了。熬這麼久,這人怕是個妖怪。」
卿芷聽她這麼說,也不反駁,片刻後繼續道:「也許吧。這世上許多人活著,能惹一身仇,想必亦有不得了的秘密。又或許有時候,是懷壁自罪。」
「切磋難道不是兩人對招麼,那人既然贏了,怎不拉她起來,還守在外面?」
「她想殺她,證明自己徹底贏了。」卿芷聲音很輕,「不過,這個人也很倔強。她不肯認輸。兩股鋒芒相碰,不得善了。」
「好壞的心腸。」靖川冷哼一聲,「中原果然多有這種陰險狡詐之人。」
卿芷道:「這故事一定發生在中原麼?算了,靖姑娘若這麼認為,就是這樣罷。只是壞人,其實哪裡都有。回歸正題——在這樣的恐懼里,也真是生不如死。也曾自暴自棄想過,死了、被殺了算了。出去認輸算了。但出去認輸,會被放過嗎?最終,她還是進了山上的一處洞穴,選擇在煎熬里度日。直到——」
更細節的,也記不清了。一個很朦朧的、小小的人影,在更早前,就出現過。
「一個小姑娘,誤打誤撞,闖進了她棲身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