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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roropop · 碧琉璃(FUTA,ABO) · 本章第 1 / 2 頁

清晨,托雅帶一束鮮花過來時,靖川還有些困惑。

她翻來覆去看,有些好笑:「所以她專程還委你,送句話來?」又定定地看了會兒手裡的三支玫瑰。

西域盛產這類艷麗至極的花卉,她住在這堂皇宮殿里,只要想,就能有一整片玫瑰園,終日怒放。卿芷卻送了她最平平無奇的東西。這只為被斬首的頭顱,刺遭人細細去掉,臥在她手心。

靖川隨手把它們插進瓶里。

鮮紅搖曳著,幾近滴落在華美的瓶身上。

托雅點點頭,道:「仙君說,這兩天白日要到城裡去,不留在殿內了。她還叫我一定要告訴你,她會回來,你不必擔心。」

倒會告訴她一聲呢。

多體貼,只是幾分真,就不知曉了。總歸,不是那個一聲不說走了,又或騙她自己不走的人。如果是,那她便有理由殺她。酒液晃在杯盞中,金光映著深紅。飲盡了,余味微苦。

靖川尾音上揚:「待會兒去瞧瞧,她做甚麼。」

待她做好過幾日接待異國使者的安排,時已至晌午。展翅凌空,萬物一覽無余。規整建築、碧藍流水、貫通道路,這城池,繁華非常。

金翼流光溢彩。聽過幾人指路,俯衝而去,落在一處陰影里,抱起雙臂,投下視線。

原是卿芷出不了城,便將目光放到本地居民身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她不討不搶不要,知自己是舉城皆知的外賓,找一處廣闊地方,四通八達,負劍靜立。到底是西域人,性子直率,既然聖女大人說她無威脅,就再抑不住好奇,上去問她在這做甚麼。

卿芷說,聽說西域人自幼習武,連三歲孩童也會兩招拳腳。不知可否領教?

又保證自己,不出劍。

這話一出,糖滾進螞蟻窩,人來了。不過一刻鐘,熙熙攘攘。都想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瞧瞧,一個個摩拳擦掌。卿芷掃一眼,忽的,氣定神閒道:

「輸了,兩枚銅板。」

有人大笑,調侃說仙君是不是賠不起,否則怎不多要點金銀。卿芷也不反駁,讓她們一個個上。旁邊有小孩,玩著玻璃珠,她過去問她可否先賒自己幾顆,認真得像在問一位賬房娘子。女孩愣愣地盯著她,不懂怎有人連玻璃珠也當稀罕物,要「賒」,把整個盒子遞過去,慷慨送她。

卿芷垂下眼眸,道一聲謝。

玻璃珠,在女人白淨的手上反光。一縷,落到靖川眼裡。鮮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實在不懂,她在這兒,這般,做些甚麼。

精彩好戲終於開場。

開始是赤手空拳的場子。起初,捨不得壞她漂亮的臉,都往身上招呼。凌厲的拳風呼嘯而來,卿芷面不改色避開,恰恰好,每每要被碰到,總差兩三寸,急得人火燎般,越打越凶。渾身解數使出來後,方才抬手將人制住。

她不知是用甚麼巧勁,手一勾,高大的女人便動彈不得了。

收手時,眉梢輕挑,禮貌道:「承讓了。」

幾輪下來,銅板早砸滿地。她身上不似尋常乾元,張揚地散著信香。於是不管乾元坤澤,好幾位,竊笑著,除了銅板,還擲出幾朵花去。幾片花瓣,紛紛揚揚,灑在卿芷肩上;或隨黑髮飄動若羅傘,成了傘上旋轉的落英。

熱烈鼎沸的人聲中,兵刃出鞘。卿芷解下含光。靖川在上面望著,心想是打算動真格了。

不料她只是把劍放在地上。沈沈的古劍,落地響聲沈悶。

身姿更輕快,長袖如雲。

好像一隻如何也抓不住的,潔白的蝴蝶。

一把玻璃珠倏地撒出,卿芷手極快地,一顆顆點出去。孩子的玩具,天羅地網般,密密,鏗鏘地擊在對方身上。忍過疼痛,不想一顆正中死穴,當下刀從手中脫出,飛了三尺遠。

她便一直這樣,戲耍般,手裡翻飛地甩出珠子。光在空中折出痕跡,每一顆最後都回到手裡。

漫天輝光似細雪似流螢,無風自流。簌簌飛灑,眼花繚亂。

靖川輕哼一聲。

孔雀開屏,雜耍來了。

不過,她還沒看過這種把戲。倒也不無聊吧。

她見過比這更熱鬧的景象,也置身過更激昂的呼喊中。但如今主角一變,瞧著,頗有趣味。這是她不怎瞭解,卻又比此刻場上所有人都更瞭解的人。她的,阿卿。

直到一位身披輕甲的士兵上了台。女人得到的呼聲不亞卿芷,西域人驕傲的勇士,她們親暱地喊著她的名字。

「贏了她!贏這個中原人!」

「好瘦呀!快量一量她腰有多細!」

喊聲澎湃激烈,西域語言豪爽渾厚。

她們知她聽不懂,難免輕佻。

卿芷掃了眼地上散的銅板,似乎是覺得足夠了。

她微微地笑了笑。那樣蒼白的肌膚,陽光一照,幾分透明,天山的白玉也難比剔透。熱烈的暖意,染不到她古井無波的眼底。是汗水都沒怎麼出,琉璃一樣。

別人看不出,靖川經之前那回,對她底子多少摸清。不知修為多高,卻曉得,單憑身技,卿芷是絕不輸她的。此刻她仍如一條滑膩的蛇,身影輕靈,而遲遲不出手,好似在找機會,輸給對方。是了,畢竟她是異域的來客,怎好贏此地勇士?豈不是拂人顏面。靖川莫名地,對她這種周全細膩生出煩躁心思。

她要這樣,要輸,她偏不讓。

手裡翻出銀亮蝶刀,刀刃先映出一片紅,似流動的鮮血,後再映出卿芷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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