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苦梅

「甜……你怎麼了？」陳清余看見姜溪甜眼角的淚，以及半邊紅的臉，走上前去問。

「陪我去奶茶店嗎？邊喝邊說。」姜溪甜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

「咱們走。」陳清余把手搭在她的肩膀。

姜溪甜沈默了好一陣子，心中的積雲越堆越多，舌上化開的味道酸澀如苦梅。對母親次次的失望，在爭吵中的無力感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這種感覺就像試圖和小動物講清道理，完全說不通。

「我猜，你爸惹禍，你媽和你吵架。」陳清余不愧是她的好友，一下子就猜中了。

「嗯，」姜溪甜扯起嘴角苦笑，輕輕點頭，「好像百分之九十的問題都是這個。」

「這時候，就需要有人帶你去喝杯好喝的，」陳清余把輕輕晃了一下姜溪甜的肩膀，「我會開小電驢，載你兜兜風吧。」

「好。」

淡風隨柔黃的夕陽浮在陳清余棕色的捲髮，姜溪甜側過頭去看倒退的風景，只覺得這陣柔風不僅帶去夏日的悶熱，還有心中的苦悶。

「像不像電影里的兩個主角一塊逃跑？」陳清余加快了速度。

「逃去哪？」姜溪甜捋了捋被風吹亂的劉海。

「第一站，奶茶店！」陳清余的聲音帶著活力，她的情緒總有種神奇的感染力，讓姜溪甜酸澀的心重新蒙上一層快樂的糖霜。

「你晚上想吃甚麼？我帶你去吃，然後……像以前那樣，住我家吧！」陳清余回眸一笑。

「好，我想吃熔岩芝士牛肉漢堡了。」

「好耶，走起！」

姜溪甜看向眼前爽朗的好友，只覺得那層濃重的悲傷隨著她的笑聲一同煙消雲散，她羨慕著這個家庭幸福，永遠活在陽光之下的女孩，也為自己能夠遇見她而感到高興。

姜溪甜想，如果沒有姜宛月，陳清余還有鐘霖，或許她只能溺死在污泥，被濃厚的絕望壓死。

像往常那樣，在奶茶店吐槽所有的不滿，陳清余也會憤憤地替她打抱不平，到最後，煩惱就會散去，轉而變成平日那無意義的打鬧。

「甜，你不許絕望啊，」陳清余把一塊香脆的炸雞遞到姜溪甜的面前，「你有弟弟，還有我和鐘霖，我們可以帶你逃跑，雖然不是永遠逃走，但可以像遊戲里的法師一樣給你療癒能量。」

「收到了，回饋你一瓶萬能花瓣水。」姜溪甜說起她們小時候「過家家」里的梗。

「萬分感謝，我永生了！」陳清余用誇張的語氣演繹起來。

姜溪甜忍不住和她一塊笑起來。

這天夜裡的月亮格外皎潔明亮，像擦了八百遍的盤子，姜溪甜慢吞吞地吃著手中的漢堡，偶爾轉過頭看向玻璃門外，偶爾和陳清余說著俏皮話。

行人匆匆依舊，似乎沒甚麼特別。

「等等……那是不是你弟？」直到對面的陳清余驚訝地指著門口。

姜宛月穿著高中的校服，嘴角有一塊淤青，他捂著一邊胳膊上的紅腫，低著頭路過漢堡店，整個人在虛幻的月光下看著破碎不堪。

碎進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