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姜宛月發現自己的心臟會開始隱隱發癢,就在見到姐姐,得到姐姐的擁抱之後出現。
輕微的癢意讓他很想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最好變成玩具那麼小,小到能被姐姐的掌心捧著。
他一直在長高,高到姐姐在他的眼裡矮了不少。但是又如何,姜宛月認為姐姐就是最高,最強大的,是他的避風港,也是他最想要保護的人。
初三的姜宛月已經將近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五,但就是有點瘦弱,還不足以把又高又肥的姜永明打趴在地板上。但讓他很高興的一點,就是他已經不再是姐姐的累贅了。
他可以和姐姐並肩作戰,不再只有小小一個,不再是那個哭著阻攔爸爸的巴掌,最終只能整個人滾落到地板上的小孩子了。
心中的癢意只會越來越濃,濃到需要用一些事情去釋放,比如緊緊地擁抱姐姐。
姜溪甜只是感到疑惑,為甚麼弟弟最近頻繁地要抱抱,還抱得那麼緊,就像要把自己揉進她的身體一樣。
焦慮的種子早已在姜宛月內心生根發芽,他深深地害怕怕姐姐會拋下自己,生怕自己會變成夢中那個沒人要的男孩。
這天姜溪甜週六下午就回家了,她穿著黑白相間的復讀學校校服,一臉的疲態,拖著腳步推開了家門。
一推開家門,踏入家裡,她就落入那個熟悉,且柔軟的懷抱。
姜宛月就像等主人回家蹲在門口的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等著姐姐回家,在她一回家就給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弟弟變得比以前更加粘人,也更加……姜溪甜說不上來,但她喜歡這種變化。
「月月……你怎麼了?」姜溪甜的聲音埋在他的身上,顯得悶悶的。
「我就是有點……孤獨。」姜宛月把「想你」兩個字藏住了,畢竟直接這麼說出來還是很羞恥的,跟鬧彆扭一樣羞恥。
姜溪甜只是輕鬆一笑,拍拍他的後背:「你找周其他們玩啊。」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姜溪甜貼著他的身體,聽見他心跳的聲音正一下下地透過皮膚層,傳進她的身體里。
「……不告訴你。」姜宛月松開了懷抱,把帶紅的臉頰扭到一邊去,跟個要告白的小男生一樣。
奇異的癢以詭異的速度在身體內伸展開來,控制著姜宛月的行為舉止。
讓他開始貪戀和姐姐身體接觸的瞬間,徬彿離開了相擁的懷抱就會缺氧,他就像渴望被呵護的小狗一樣,小心翼翼地索取且佔有這份擁抱。
姜溪甜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但是又說不清楚具體哪裡不對勁。
只是親人間的擁抱而已。
為甚麼姜溪甜感覺心臟跳動地這麼快,她在需要這份擁抱,累了一天的她,只需要他溫暖的一個懷抱。
當燦爛陽光照向大地時,人總是嚮往看見陽光下閃耀的事物。或是花瓣尖上的露珠,或是某人的明眸皓齒,而暗縫里悄然生長的野花藤,總是被人忽略。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親人間的擁抱,但微紅的臉頰出賣了姜溪甜。
姜溪甜覺得自己有病,便拍拍弟弟,松開懷抱,笑著說:「你真的越來越粘人了,跟年糕一樣黏。」
她走回房間的時候,姜宛月就跟在她的身後,視線就像黏糊糊的甜蜜糖漿,黏在她的身上。
這份溫存在這個夜晚無比暖,只可惜下一秒喝醉酒的姜永明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酒氣混著他臉上的紅暈,姜永明血紅著雙眼,扶著牆走了進來。
姜宛月站在客廳默默瞪著他。
姜溪甜一言不發地走回了房間,把書包放好。
「甚麼眼神?瞧不起你爹我?」
姜永明看著兒子的眼神,更加來氣了,扯著沙啞的嗓子就是怒吼。
「我做錯了甚麼?」姜宛月也提高聲音,並不輸氣勢。
「你不可以這麼瞪著你老豆(爸爸)!」姜永明突然開始飈起粵語,聲音越說越大,他的眼睛如金魚眼,脖子都紅了。
「啪」一聲響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聽到爭吵聲的姜溪甜立馬從房間里衝了出來,只看見姜宛月捂著一邊發紅的臉,眼裡還有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