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陳舊的傷和你
不幸的原生家庭就像是身上一塊陳舊的傷,時不時作痛發癢一下,等你覺得一切都好了的時候又開始隱隱發作。
讓姜溪甜最討厭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就是親戚中秋節聚餐,他們一家人和爺爺奶奶,還有叔叔嬸嬸,總之就是爸爸那邊的親戚一起聚在奶奶家吃飯。
復讀學校國慶節還是會放三天假,對姜溪甜來說是如此寶貴的時間,但有一天被抽走去參加可惡的親戚聚會了。
這是姜溪甜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事情了,媽媽就會成為奶奶家裡的傭人開始打掃衛生,煮飯端菜,姜永明就會和兄弟喝酒,嬸嬸就會開始問長問短。
甚麼「姜溪甜你這麼瘦你是不吃飯嗎,排骨精一個」「姜宛月怎麼不說話跟鵪鶉一樣」……這樣冒犯的話讓她聽了就翻白眼。
這次去奶奶親戚會怎麼說,她都已經知道了,無非就是身材評價,學業評價,還要拿她復讀的事情揪出來做比較。
姜溪甜實在不懂這樣聚餐的意義是甚麼,把一群有血緣關係但毫無羈絆的人聚在一塊吃飯,互相做比較,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走吧,動作快點。」阮萍收拾好東西,提著一堆蘋果香蕉,轉頭對姐弟兩說道。
姜宛月淡淡地笑著說「來了」,但一旁的姜溪甜還是看出他並不高興,和她一樣不想參加所謂的聚餐。
「別一副這種表情,跟有人欠了你五百萬一樣。」姜永明走在街上,點燃了一根煙,轉頭對姜溪甜說。
姜溪甜捂著鼻子走到了一邊去。
依舊是坐十幾個站才到老城區九街,國慶節地鐵上更是擁擠,汗味,煙草味,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姜溪甜開始羨慕那些家裡有車的人,又突然覺得自己復讀給家裡耗錢有些自責。
姜永明在一旁外放刷著土味視頻,手機里突如其來的罐頭笑聲讓姜溪甜感到很丟臉,阮萍則在一旁安靜地刷著公眾號,看著和養生保健有關的文章。
扶手桿被一個中年大叔靠著,姜宛月沒有地方扶著,只能緊緊扶著姜溪甜的肩膀。
「姐,我不想去聚餐。」他悄聲說。
「我也不想。」姜溪甜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爸爸媽媽,他們都在刷手機,沒空管他們。
「我真不懂這樣的聚會有甚麼意思。」姜宛月壓低聲音說。
「就是啊,」姜溪甜嘆了口氣,「我都猜到他們會說甚麼了。」
「沒事的,姐,他們說你,我們就一起懟回去,」姜宛月揚起嘴角一笑,「我們是戰友嘛。」
姜溪甜噗嗤一聲笑了出聲,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嗯,戰友。」
老城區的涼茶鋪苦澀氣味悠悠飄到街上,混著海味批發的咸味,走過涼茶鋪就能看見寫著「鼻炎館」的牌子,姜溪甜對這一切已然熟悉得不得了,街邊還有很多乞討的乞丐。
按了一下門鈴,奶奶就來開門了,依舊是當做沒看見姜溪甜,對著姜宛月和姜永明又笑又抱。
姜溪甜往里看了一眼,嬸嬸在廚房做飯,叔叔和爺爺坐在那嗑瓜子嘮嗑,一旁還有堂姐。
「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好。」姜宛月擠出友好但假假的笑容,揮揮手。
「叫人啊。」阮萍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女兒。
「大家好。」姜溪甜環顧一圈,懶得把所有人挨個叫一遍,就簡短地說三個字來打招呼。
阮萍總是因為這個數落她一頓,認為她不尊重人,但是姜溪甜覺得對方才不尊重人,這邊的親戚重男輕女很嚴重,總是把她冷落到一邊。
「月月又長高啦。」嬸嬸從廚房走了出來,笑著看向了姜宛月。
「你們家姜宛月就是帥,又高又帥。」叔叔也這麼誇贊起來。
「那是。」阮萍放下水果,往廚房走去。
無人在意姜溪甜。
堂姐坐在一邊戴耳機玩手機,不抬頭和他們說話。
看著眼前一副重男輕女的場景,姜溪甜悄悄翻了個白眼。
「姜宛月真是靚仔啊。」叔叔又看了一眼姜宛月,誇贊道。
「因為我長得像姐姐。」姜宛月微笑著說。
「一點也不像,你好看。」叔叔像是故意找茬一樣。
「我姐更好看。」
「你姐太瘦了,排骨精一樣,不好看。」
姜溪甜聽到這句冒犯的話心裡刺痛了一下,有些生氣,就說:「叔叔你太胖了,豬一樣,不好看。」
坐在一旁的堂姐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說話的?」姜永明開始暴怒。
「我向叔叔學習而已。」姜溪甜慢條斯理地說。
客廳上火藥味十足,姜宛月也開始幫姐姐說話:「就是,大人做甚麼,我們小孩自然就跟著學甚麼。」
「姜宛月,皮癢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