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喜歡你
姜溪甜沒有聽清，也不懂為甚麼他突然這麼說話，只茫然地看著他。
「算了。」姜宛月搖搖頭，臉上的紅暈仍然沒有散去，應該是被熱的。
「不能吊我胃口，說。」姜溪甜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成功讓他停住了腳步。
姜宛月的臉更紅了。
「就是……再說一次？」姜宛月甚至沒有看她的眼睛，聲音也帶著虛的感覺。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樣讓氣氛變得有點微妙，他也說不上來到底怎麼個微妙法，就是感覺哪裡有點不對勁。
「說甚麼？」姜溪甜一頭霧水。
「沒甚麼沒甚麼，」姜宛月對她甜甜地笑，生硬地開始轉移話題，「你說今晚會不會下暴雨？」
「誰知道，」姜溪甜聳聳肩，「這鬼天氣，一下雨就特別大，還打雷。」
姐姐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他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但心裡有種淡淡的酸澀，總覺得她沒有很在乎，但是姐姐平時對她很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心情變得那麼奇怪。
姜宛月更後悔開口說了那些羞恥的話，臉都憋紅了，感覺氣氛都詭異了起來，不過姜溪甜看上去倒是沒放在心上。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很想她再說一次「喜歡你」，這種被姐姐喜歡，被姐姐認可的感覺讓他感到無比幸福。
但姜溪甜沒有追問這句話，而是加快行走的速度，這讓姜宛月有點在意。如果她更在意一點呢？如果她繼續追問「月月，你想說甚麼」。
姜宛月覺得自己有點奇怪，竟然在這麼小的事上面糾結。
「月月，你想吃綠豆冰吧？」姜溪甜突然問，其實是她自己想吃了。
「想。」姜宛月不假思索就說了出口。
「那明天你放學，我帶你去吃。」姜溪甜想到自己明天開始就不用上學，心情都好了不少。
「好。」
家裡的客廳仍然飄著番茄炒蛋的香味，還有玉米排骨湯的味道，姐弟倆已經連續吃了許多年的番茄炒蛋了，早已經吃厭，但阮萍似乎沒有吃厭，一周有五天都是番茄炒蛋。
客廳的白牆上有灰灰的筆痕，是姜溪甜給姜宛月量身高時畫的，她心裡總是很矛盾，希望他長大，長高，但是又希望他永遠不要長大，就像小弟弟一樣黏著她。
姜宛月比最新的那條灰色畫痕高了一點了，他已經到姐姐下巴再往下一點高了，比以前高了，但再姜溪甜眼裡仍然是小小一隻。
「月月長高了一點。」姜溪甜的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另一隻手用鉛筆在牆上畫了新的痕跡。
「是嗎，那我會追上姐姐嗎？」姜宛月抬頭看向她的眼睛，在心裡想象著自己如果和姐姐一樣高是甚麼樣的。
「會的，」姜溪甜把鉛筆隨便一放，揉了一把他的頭髮，「但我更喜歡現在這樣的身高差，剛剛好。」
那句「月月小小的抱起來很舒服」被她咽掉了，她覺得這句話說出口有點詭異。
「那我不要長高了。」
「不行，那不健康。」姜溪甜否決了他天真的想法。
「那……姐姐以後長到一米八，我長到一米七！」姜宛月靈動的眼珠子一轉，興奮地說。
姜溪甜幻想了一下這個場景，感覺也不錯，便點點頭說；「好，我會努力長高的。」
矮矮的阮萍和高高的姜永明組合，姜溪甜中和了兩個人的身高，在初叄長到了一米六，她幻想著高中的叄年可以長到和爸爸一樣高，那樣就可以不再害怕爸爸了。
此刻的她思考著自己長到一米八的可能性，而姜宛月則在回味著她說的「喜歡你」叄個字，他把這叄個字嚼碎了，仔細地品嘗著裡面的甜味。
他仍然在期盼著她會再次說出「喜歡你」叄個字，於是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就像眼巴巴想要吃東西的小狗一樣。
但姜溪甜只是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回房間。
那叄個字是姜溪甜隨口一說的，她的確喜歡這個乖巧的弟弟，當時特別高興他會為了她翹課，於是脫口而出。
她當然想不到身邊的弟弟因為這叄個字想了一大堆事情。
「姐姐，」姜宛月坐在椅子上，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有沒有甚麼話是你不經常說的？」
姜溪甜被問住了，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弟弟的眼裡閃過了一絲落寞。
「怎麼了？」姜溪甜茫然地問。
「沒甚麼，」姜宛月笑著搖搖頭，攤開了作業本，「我寫作業。」
有種說不上哪裡奇怪的怪，姜溪甜覺得弟弟藏著些甚麼心事，但是又不好問出口。
姜宛月低著頭寫著作業，卻心不在焉，因為姐姐的視線一直黏在他的身上，他不用轉頭看都能夠感受到這股視線。
他的心亂成了自動纏繞的耳機線，覺得自己很奇怪。
他看著眼前的題目，寫不下去了，姐姐突然給他遞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月月是不是不高興？
姜宛月筆尖一頓，他轉頭對上了她的目光，心裡突然有一個想法。
就是假裝不高興，去博得姐姐的寵愛。
於是他撇了撇嘴，用無辜的雙眼看著她，他本來就有點下垂的眼尾顯得整個人就像在委屈一樣。
「有一點點，因為今天被老師罵了。」姜宛月垂下眼眸撒起了謊，把整個人包裝得特別委屈。
這幅模樣只會惹人憐愛，姜溪甜看著都覺得心化了，同時心裡又很高興他能夠依賴自己，於是伸出手把他抱在了懷裡。
「月月，為甚麼被老師罵呀？」
「我寫錯了一道題。」姜宛月繼續撒謊。
「沒事的，就一道題而已，」姜溪甜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如炎夏里一陣清涼的晚風，「那個老師肯定很凶，不然月月也不會這麼委屈。
「嗯……」她看不到姜宛月揚起了嘴角。
「月月沒事的，在我心裡你很棒，是很棒的弟弟。」
姜宛月感覺整個人都飄在了天空上。
那麼就繼續撒謊吧，只要能得到姐姐溫柔的安慰，溫暖的懷抱，撒多少謊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