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芽
五年級後,姜宛月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一部智能手機,是阮萍給他買的二手手機。他興奮地跑到姐姐面前,說要加姐姐的好友。
姜溪甜還有半年就要中考了,無瑕玩手機,每天回來就是寫一大堆作業,寫到快十二點都沒寫完,她對於弟弟的請求也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沒有下文了。
這天姜溪甜依舊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她一手托著腮,一手在草稿紙上演算,小小的台燈照著她的臉頰,把她半邊臉照成暖黃色。
姜宛月坐在下鋪不睡覺,他看著手機社交好友只有班裡幾個死黨,唯獨沒有姐姐,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姐姐很忙,他也是知道的,他便坐在床上看書架上的書,看姐姐最喜歡的恐怖小說。
「月月,你不用等我。」姜溪甜用不著回頭,都知道她弟弟肯定沒有睡。
「不要,我要等你。」姜宛月趴在床上看著恐怖小說,抬頭看向姐姐的背影。
「早點睡。」姜溪甜懶得管他,丟下一句話,繼續寫著數學題。
她最討厭數學了,她擅長語文和英語,而數學是她最差的科目,每次總分都會被數學拉低一大截分數,讓她很是頭疼。
好友陳清余倒是數學很強,不擅長文科,兩個人剛好互補,在班上總是互相教對方題目。
姜宛月看不下去恐怖小說,他試著理解姐姐為甚麼會對恐怖小說如此著迷,但是他越看只會越害怕,有次他怕到晚上都不敢去上廁所,只能硬生生憋著睡到早上。
於是他把書輕輕放回書架,然後拿起手機玩。
姜宛月隨意點開了拍照功能,沒有調到後置模式,加上剛看完恐怖小說,神經還在敏感,於是他被自己的臉嚇了一跳。
姜宛月不小心摁下了快門,拍了一張特別呆的自己,劉海翹起來,眼睛大大的,茫然地看著屏幕,看上去很呆。
他突發奇想地換到了後置模式,然後把鏡頭對準了姐姐的背影。
他覺得姐姐寫作業的樣子特別好看,很認真,背影也特別好看,在鏡框里形成完美的構圖,他鬼使神差地摁下了快門,拍下了她認真寫作業的背影。
小台燈發出暖黃的燈光,暖融融地照亮房間的一小塊,她低著頭奮筆疾書。
真好看,就像一幅完美的畫一樣。
姜宛月想,如果他是畫家,那麼他一定會畫下這個畫面。
他看著這張完美的照片良久,心裡想的是姐姐真刻苦,只希望她能夠考上她想考上的學校,姐姐這麼刻苦,一定可以的!
姜宛月點開了手機的便簽功能,發現在這裡可以打字,而且能給每個便簽分類。
就這樣,他和姜溪甜很有默契地在手機的便簽上記錄心情,寫下日記。
姜宛月想了一會,開始緩緩地打起字來。
「姐姐每天都很刻苦,很認真,很辛苦。真希望她考上她想去的學校,這樣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辛苦了?」他在便簽上慢慢地敲下了這些字。
就這樣他繼續寫日記,和以不同,他在手機上寫日記,而不是在日記本上,這樣就不用擔心媽媽會偷看了。
兩姐弟都把自己的心情日記寫在了自己的手機里。
那本泛黃的日記本,早已經被主人遺棄了,裡面都是姜宛月以前的一些心情日記,只可惜這些日記全都被阮萍看了個遍。
姜溪甜初叄的這一年終於是風平浪靜,沒有一堆鬧劇等著她,只有寫不完的題目,還有阮萍那些類似「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媽以後靠你們了,好好讀書甜甜」這樣自相矛盾的話。
姜溪甜的目標很長遠,也一直沒有變,那就是何清莉阿姨說的那句話,去看世界,去養小貓小狗,並且她還想要和弟弟一起遠離這個家。
或許努力學習就能改變這些,她這樣想著,於是更加努力地學著討厭的數學。
每當學不下去,她就會幻想姜宛月坐在一個溫馨的小家,乖乖地等著她回家,想到這個畫面她幾句話更加有動力。
她在手機便簽寫下了一句話「我要帶月月離開這裡」,被她置頂在所有心情日記的最上方。
其實還有一個她努力學習的原因,那就是她想用學習填滿自己的腦子,把腦子里那些詭異的想法趕走,這樣就無瑕去想奇怪的事情了。
比如有次她看到姜宛月在手機里打字,於是突發奇想,很想知道弟弟在手機里打甚麼字,在裡面做甚麼,看甚麼。
她全部都想知道,也期待著弟弟會和她全盤托出。
但姜宛月不會,因為他不想打擾她學習,他只會乖乖地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看書,或者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就這樣等她寫完作業。
姜溪甜很感謝弟弟如此懂事,但是又渴望著弟弟能夠和她胡鬧,最好委屈地小嘴一撇,說著「姐姐不陪我玩,我好傷心」這樣的話。
這樣她就會很開心,就可以把他抱在懷裡,溫柔地說:「月月,聽話,我要學習。」
這些想法全都沒有實現,因為姜宛月太乖了。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打擾姐姐學習,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書,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知道姐姐有夢想,姐姐很想離開這裡,所以才要這麼努力地學習。
那麼他作為弟弟,就更加不能去打擾她。
於是房間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姜溪甜寫字的沙沙聲。
姜溪甜好不容易把作業寫完了,一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
她合上作業本,關上了小台燈。
轉過身,發現弟弟還沒睡,坐在小床上,看她把燈關了就把書和手機放到一旁。
不和她說話。
姜溪甜其實有點鬱悶,她不習慣這樣安靜的弟弟,一點聲音都不發出,看向她的眼神總帶著小心翼翼。
房間一片黑暗,姜溪甜站在床邊,卻沒有爬梯子到上鋪,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姜宛月。
心裡控制不住地渴望弟弟能夠和她耍個賴,比如弟弟撅著嘴,難過地說:「姐姐,你陪我的時間少了。」
這種想法牢牢將她的腦子抓住,她只會越來越渴望這樣的想法成為現實。
可姜宛月只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默不作聲地拉上被子,準備睡覺。
要這樣一直不說話嗎?就為了不打擾她?
弟弟很乖,只會讓姜溪甜心中那些想法瘋狂生長。
「月月。」她的手扶在木梯子上,視線移向閉上雙眼的弟弟,她知道他不可能馬上睡著的。
「嗯?」姜宛月睜開了雙眼,在夜裡他的眼睛就像洗好的葡萄,帶著一丁點窗外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