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為了吃糖撒謊
阮萍根本無法得知她在想甚麼,姜溪甜可以面無表情地說出令人扎心的話,說話總是一針見血,有時還帶著微笑陰陽怪氣。
她越想越覺得難受,作為母親,她居然不能得知自己的兩個孩子在想甚麼。
在幼兒園上班,小孩子一個眼神她就知道是甚麼意思了,可回到家面對自己的孩子,只覺得完全看不透。
生活全是不可控,阮萍不免生氣起來,也不知道是氣誰,氣兒女不和自己吐露心裡話,氣自己沒辦法完全掌控兩個孩子的所有信息。
吃完飯兩姐弟對視一眼,匆匆回房間了,不肯多在客廳停留一秒。
阮萍收拾著碗筷,把給丈夫留的飯放在鍋里,開始快速地洗碗,她要快點洗完碗去偷看孩子在幹甚麼。
洗完碗後,阮萍躡手躡腳地靠近兩姐弟的房間,幾乎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然後再輕輕擰動門把手,推一條小小的縫隙。
她把眼睛貼在了門縫處,看著房間里的景象。
姜溪甜沒有注意到門悄悄開了一條縫,她還在寫著作業。
一旁的姜宛月也在寫著作業。
看上去很認真,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是越是看不出異樣,阮萍就越心不安,總覺得他們藏著些甚麼。畢竟……姜宛月可是寫出了「希望爸爸去死」那樣的話。
於是她一直站在門口偷看。
「姐姐,我寫出來了!」姜宛月突然舉起作業本,很高興地遞給姐姐看。
姜溪甜湊近一看,做對了。
「月月真棒。」她笑著摸摸他的頭。
「我要獎勵。」姜宛月揚起小臉,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阮萍皺了皺眉。
姜溪甜親了親他的臉頰,姜宛月笑得更歡快了,那種明媚開朗的,很可愛的笑容。
是從來不會在阮萍面前露出的笑容。
阮萍感覺心裡堵得慌,有種自己被全世界隔離了的感覺,兩個小孩自己有一個世界,丈夫是一個世界,而她一個人站在這些世界外,不知所措。
姜宛月眼神一轉,看見了門開了一條縫,門外有個人。
他馬上看向姐姐,湊近她,小聲地用氣音說:「媽媽在門口。」
姜溪甜一愣,轉過身繼續寫作業。
裝作無事發生嗎?為甚麼媽媽要站在門口偷看他們?姜溪甜感覺作業有點寫不下去,她用余光掃了一眼,門果然開了一條縫。
心亂如麻。
於是她很快地站起身,拉開了門。
門外的阮萍尷尬地站在門口,和女兒四目相對。
「媽媽,你怎麼在這?」姜溪甜的眼睛直視著母親,帶著疑問。
阮萍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茫然的姜宛月,隨便編了個理由:「我看你們有沒有偷懶。」
姜宛月看著媽媽不說話,心裡不知道在盤算著甚麼,然後突然抱住姐姐的胳膊,用像撒嬌一樣的語氣說:「姐姐,我剛才被媽媽嚇到了。」
姜溪甜一看弟弟可憐巴巴的表情,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心都軟了下來。
「媽媽,你在門口偷看確實嚇人。」姜溪甜護住了弟弟,轉而對媽媽說。
阮萍看著結為盟友的姐弟,只能往後退一步,搖搖頭丟下一句「現在的孩子啊……嘖嘖」就走了。
「真的很嚇人!」姜宛月抱得更緊了,臉像個糯米團子一樣貼在她的胳膊上。
姜溪甜感覺心裡一暖:「月月別怕,媽媽也不會怎麼樣的,嚇人的是爸爸。」
「我知道,但是剛才在門縫這樣看我,我被嚇到了。」姜宛月似乎很享受姐姐的懷抱,以及被姐姐護在懷裡的感覺,聲音都帶著撒嬌的意味。
這招對姜溪甜很管用。
姜宛月長得可愛,再這麼柔聲抱著她求安慰,她的心底就像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撓著,癢癢的,又很舒服,讓人只想把這個小男孩抱得更緊。
「沒事的月月,我在這。」姜溪甜抱住了他,姜宛月在她的懷裡抬起頭看她,露出了很淺的笑容。
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姜宛月卻覺得自己哪裡有點不對勁。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對姐姐的佔有欲就越來越強,而且對在姐姐懷裡的渴望也越來越強,他就像得了肌膚飢渴症一樣,每天都想和她擁抱。
看到這招對姐姐很受用,姜宛月在心裡樂開了花。
他想,他要在姐姐面前一直可愛下去,只要姐姐能看著他,擁抱他甚至親吻他,讓他做甚麼都可以,撒謊也可以。
四年級的姜宛月,第一次學會了偽裝,並嘗到了偽裝的甜。
這種甜讓他上癮,只會渴望更多更多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