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楚天闊11
將軍說的沒錯,這一生赤條條來赤條條走,可不就為中間能活得像個人樣嗎。
林逸之伏進蘇歡懷裡嚎啕大哭,蘇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自嘲的笑了。
待林逸之哭聲轉為抽泣,蘇歡才拍拍他:「去領刑罰。念在你方施過針灸,改鞭責十下進房間關禁閉。你們兩看著他,沒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林逸之擦乾眼淚乖乖跪地筆直,待親衛過來行刑。
蘇歡起身一言不發抱起被責打的滿頭是汗的蘇顏,手穿過他腿彎和肩,小心避開紅痕。
將他抱回他的臥房趴著放好。又用指腹將膏藥在罐中揉化開才塗抹到傷處。
她輕輕嘆氣。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萬不該不與我商量,也不該如此算計我。這泥潭有你陪我陷在其中足夠矣。」
「主君既要留他在身邊,便應讓他完全歸附,他的性格衝動又心無城府,也應早做磨練。」
「夠了!」瓷瓶被用力丟開,混著蘇歡的暴怒呵斥發出尖銳碎裂聲。聲響大到將屋頂暗衛和院外三人都嚇一跳,暗衛急忙往後退生怕暴露自己。
脫離監視,蘇歡說話也不顧忌許多,她壓低聲響:「因你覺得是為我好便丟我在侯府時,有沒有想過在這亂世里連林逸之有娘舅家護持都不能獨善其身,我若心性軟弱,該是如何下場?」
蘇顏臉色煞白。他不敢想那是甚麼光景,屆時以蘇歡的驕傲又該多絕望。
「你不在乎。像你不在乎他得知自己是罪魁禍首可能愧疚到活不下去一樣,也不在乎我到底想要怎麼活。很抱歉我活下來了。」
蘇顏見蘇歡拂袖欲走心底恐慌再也壓制不住,不顧背上疼痛伸手拉住她手指。
蘇歡冷笑一聲,抬手掙脫,蘇顏再度抓住她衣角。
他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蘇歡此時一走,便再也不會回來。因這點不安,他拽住蘇歡衣角的手愈發用力,竟拽得他重心不穩從床上跌下,眼看就要砸到一地的碎瓷片上。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他。蘇顏顧不得此刻赤身裸體的狼狽雙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襟,將頭埋進其中。
被按世家嚴格培養出來的冷靜自持第一次破碎裂開,露出真實自我:「別走,別丟下我。」
蘇歡覺得好笑:「究竟是誰不要誰啊。咦你怎麼哭了?」心裡那點柔軟被觸動,她抱著蘇顏坐回床上,手指拂過未被鞭笞到的脊柱,輕聲哄到,「我去重新拿罐藥。」
「不用藥。」
蘇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懷中人抬頭,將布滿淚痕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晶瑩的淚珠掛在長長睫毛上要落不落,蘇歡心下柔弱,憐惜的吻上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剛還像個妖精似的,這會倒像是我欺負了你。」
又將手往蘇顏腰腹下探去,輕輕握住那塊軟肉搓揉,強迫沈睡的肉莖在她手中蘇醒脹大,揶揄道:「如此艷福,我若走了,豈不是便宜了旁人。」
蘇顏被撩撥的雙頰通紅,伏在她懷裡止不住喘息。
蘇歡見他潮紅的臉頰還掛著淚珠,活像清晨掛在樹梢的蜜桃,壞心眼的松開手:「你現在可不能激動。我去給你拿藥。」
蘇顏被推到半空又鬆手,顧不得羞恥,用手環住蘇歡脖子,喘道:「不要藥,只要你。」
「你應叫我甚麼?」
「主、主君。」
蘇歡看著從世家殼子里鑽出的蘇顏,真實而脆弱。那些個皇室宗親個頂個的放浪形骸,偏她們這種前路無繼的世家,把孩子教得板正規矩。
她輕聲哄著懷中人:「我哪也不去,就這麼抱著你。」想了下,又補充道,「而且以後也不許再搞這一出。院裡有林逸之,院外有我的近衛,想不罰你都不行。還疼得厲害嗎?」
美人點點頭又搖搖頭:「鞭子還沒落下我就聽出是水浸鞭了,你不是真想責打我。」
蘇歡摸著他的脊背。身邊人太聰明瞭,也好,也不好。
親衛身邊會隨身帶水浸鞭和油浸鞭,油浸鞭是真痛達筋骨,水浸鞭只達皮肉更多是種警告。
當晚蘇歡宿在蘇顏屋裡,清晨替蘇顏擦了遍藥,又進林逸之房間,替哭了半夜還在熟睡的他也擦過,方才帶著親衛策馬趕回軍營。
她的親衛隱去前後,將她那番擲地有聲的話告訴了同僚,同僚又告訴同僚,竟讓軍營對她的聲望又高一層,此為後話。
林逸之醒來感覺到背上黏膩膩的藥膏,心下甜蜜,又見府里空蕩蕩,知蘇歡離開了,心也跟著空蕩起來。
又趴了好一會,方才起身去看蘇顏。蘇顏已起身,穿著褻褲赤裸臂膀,手腕懸空,在練字。
林逸之見他背後交錯縱橫竟是沒幾塊好肉,愧疚的緊。
「收回你的眼淚別愧疚。」蘇顏擱下筆,直視他。在沒有蘇歡的時刻,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世家子。
「昨天主君責罵我,說我不在乎真相揭開你會愧疚到活不下去,主君說的對,我確實沒想過你要怎麼活。所以你不必愧疚,這頓責罰是我自找的。」
算計人者,人衡算計之。這是因果報應,屢試不爽。
林逸之真心致歉:「抱歉我之前從未真心問過你名號,你叫甚麼?」
蘇顏沈思片刻:「我是沒名姓的家雀,一定需要名號的話,蘇顏。隨主君姓。」這名字曾隨他來這世上走過一遭,因忌諱太上皇名諱被藏起,如今如他一般從塵土中蘇醒。
「蘇兄,」林逸之突然抱拳,「能否請你告訴我,主君不惜再責你十鞭也要藏住的事是甚麼。」
蘇顏輕笑:「我若告訴你,主君再責我十鞭怎麼辦。」
林逸之正色道:「你若不說,那十鞭不就白挨了嗎。」
蘇顏挑挑眉,不笨嘛。
千里之外,正在執行一場與將軍府截然不同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