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
她們結伴走到學校門口,蘇顏也剛停好車輛走過來,見此情形愣了一瞬,隨即笑著和各位打招呼:「你們家長到了嗎,要不要喝奶茶。」
免費的奶茶誰不想要,「一杯咖啡不加咖啡。」「我要拿鐵不加鐵。」「珍珠奶茶不要珍珠。」「冰茶九分冰」幾個女孩捉弄起人來毫不客氣。
蘇顏好脾氣的照單全收:「好的,五杯常溫檸檬水。」
女孩們又笑作一團,引來學校門口諸多目光,但她們不在意。笑過之後顏顏小聲說:「蘇歡你爸變了好多啊,不像高一開學那麼冷了。」
顏顏見過蘇顏一次,只需要一面,狼外婆自覺走下「最害怕角色」寶座。
班長也說:「蘇歡脾氣也好了許多。以前也好,但是總覺得對我們提不起興趣,更別提今天這樣鬧。」
「她哪是單單對我們,對全世界都沒興趣,塞進課桌的情書看也不看就丟掉。」另一個女孩滿臉艷羨。
蘇歡窘迫:「那是情書?我以為誰捉弄我,天天往我課桌里塞廢紙,收拾的好費勁。」
「那你以為情書長甚麼樣?」眾人奇到。
「規規矩矩封進信封里貼好,信封表面寫明某某某親啓,畫點愛心,如果有條件噴點香水。反正絕對不是這樣塞作一團。」蘇歡老實回答,眾女又笑的要跌倒。
蘇顏適時出現,遞出檸檬水解圍:「你們在笑甚麼?」
蘇歡松口氣,在校門口被圍觀的滋味委實不好受:「沒甚麼,我們走了啊拜拜。」
蘇顏遞出水,自然的接過蘇歡手裡東西,走到副駕駛門前替她開門,同是用手護住車頂,又從蘇歡手裡接過安全帶扣好關上門,這才繞回主駕駛室啓動車輛,還貼心降下車窗和女孩子們微笑告別。
捧著檸檬水的幾位頓覺好酸,她們面面相覷,好一會才開口:「這麼帥,如果我年長二十歲一定倒追他。」
「他怎麼這麼周到。」
「不僅周到,關鍵是他不把我們當小孩,你們發沒發覺他看我們的眼神。」
「對,始終平和,不覺得我們捉弄人是幼稚。」十七八歲的小孩都是人精,幾位又是班幹部,經常替班主任做事。見過禮數周全的家長很多,但聽她們說話時始終不自覺流露出應對小孩的糊弄。至於同齡男生,巴不得全世界目光都在他們身上,眼睛沒空看旁人。
蘇顏專心開車,沒問她們在笑甚麼,蘇歡主動說起:「有一陣課桌里老是出現紙片,以為是誰捉弄我。」
「不怪你,紙條可是直接塞書里,打開一看一堆亂七八糟的話,甚至沒有署名。」
「你怎麼知道?」
「我那會課桌里也有紙條,打開一看,寫著你放學不要走。我以為是找茬,隨手丟掉,然後就有女同學伏在課桌上哭。要不就是課間被陌生人叫出去,沒頭沒腦的遞過來一張紙,也不說話,就遞著。」
「然後呢,你接了嗎?」
「沒有,我等對方先說話,誰知直接哭著跑掉。惹得一堆男生撞我書桌。」
蘇歡模擬下小女生羞羞怯怯地叫出他來,手指把衣角都絞皺了,蘇顏一言不發的看著對方,小女生承受不住周圍人目光,哭著跑掉,留蘇顏摸不著頭腦。
從當事人變成旁觀者,這事果然很好笑。
「然後呢,你現在怎麼知道那是情書了?」
「我晚熟,十七八歲的事要等到四十了才能明白。」停了下,又說,「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情書為甚麼是一張紙,不能好好放信封里,寫上某人親啓,起碼留下署名。」
蘇歡再度笑倒:「改天我給你寫,放進信封寫上名字,再噴點香水,鄭重地交給你。」
蘇顏窘迫:「我不是這意思。」
現在蘇歡知道顏顏她們為甚麼喜歡調戲別人,看人出糗確實有趣。眼見抓方向盤的手指都有些紅,她放某人一馬:「其實剛剛我也說了類似的話,仔細想想,大概是認知不同。」
真的,費這麼大心思需要一擊即中,如果送出對方連看都不看豈不是白搭精力,但白紙就容易很多,寥寥數語,你不接受,傷心一陣另覓對象,再不中就再換。
兩人又聊了點別的,蘇歡覺得犯困,拿過蘇顏的手機放歌。蘇顏的手機空空如也,她加了一首英文歌,這歌有兩個版本,她喜歡主唱脫離樂隊後自己唱的那版,更加纏綿繾綣。她在這繾綣之中昏昏睡去。
醒的時候人和天一樣昏沈。車停在一個荒涼的半山腰,她身上蓋著毯子,駕駛位上沒有人。 得虧信任蘇顏,不然這樣睜眼不以為自己被遺棄才怪。
蘇顏倚著山邊欄桿望著下面出神,聽到聲響,轉頭衝著她笑,笑容純粹:「你醒了。」
「我們這是在哪。」
「老宅附近的山上。來,我們回家。」
「好。」如同蘇歡不說蘇顏就不問,蘇歡也不問為何來這,這是安全感是分寸。只是車輛啓動那刻,蘇歡輕嘆一口氣:「真希望自己快點長大。」
「不如我們去山上轉轉。」蘇歡突發奇想,蘇顏掉轉方向向上開去。
山頂無人,雜草叢生。這本來也不是甚麼名山。
天色已經轉暗,勉強能視物,蘇顏拉著她走到一塊背風的空地。周圍很多樹,草也很高,石頭突出地面,山下的住宅區果然陸陸續續開始亮燈,站在這有種置身世外的冷寂。
沒待蘇歡感慨,旁邊樹林里傳來細密的呻吟,依稀還能聽到各種浪言浪語。蘇歡沒敢仔細仔細聽,假裝冷躲蘇顏懷裡,耳朵通紅。還是忍不住嘀咕一句:「真抗凍。」
「血熱吧。不過也可能是仗著車里暖氣足。」果然是在車里。也是,草叢仍有積雪,冰天雪地互相取暖也沒用。不該輕視男女為戀愛的智商。
「果真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蘇顏本來在看著山下燈光出神,聽到這話笑了,低頭吻住懷中人:「來,我們來接吻。」
既然苦短,有舞可跳時就要跳,有愛人在時就要愛,今日過了再想明日,好過一動不動明日再說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