銬
他頓了頓,看著冬葵:「和你住院時留存的血液樣本DNA完全吻合。冬葵,你有甚麼話說嗎?」
審訊室在齊定國這句話之後安靜了下來,只有電燈泡閃爍一瞬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她始終低著頭,眸光落在兩張並排放著的照片上,無名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有人在看著這裡嗎?」
過了許久,冬葵終於開口,同時也抬起了頭,和站在自己面前的齊定國視線相對。
聽到她的話,徐江和齊定國詫異對視了一下,隨即又很快回到冬葵身上。
「我這裡有個故事...」,她的語氣輕而緩,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但是你們不一定聽得起。」
徐江下意識問:「甚麼意思?」
冬葵眼皮往上微微掀著,「齊叔叔,我可是選了好久,才選中你的。」
齊定國指尖香煙燃到盡頭,煙灰在她話音結束的同一時刻落下,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他低頭拂掉煙灰,再次看向面前年輕卻在兩個大男人的逼問下不失冷靜的女孩。
徐江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巡視著,然後彎腰湊近女孩,冷著聲音道:「別在這裡故弄玄虛,我問你,吳清是不是你殺的?」
冬葵卻忽然勾唇輕笑,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彎著眼眸,啓唇,呵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噴灑出去:「不是,但是我親眼看著她死。」
徐江再想逼問,被齊定國攔住:「吳清,是你故事里的角色嗎?」
女孩點頭。
「是多特別的故事,才會覺得我們聽不起?」
冬葵笑著,笑意不達眼底,「許南山。」,她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個名字,而後繼續道:「當你們查到這個人的身份,就知道這個故事有多特別。」
徐江直起身,想勸齊定國別聽她胡說,話還沒出聲,就聽見身後女孩再次開口:「祝你好運,齊叔叔。」
徐江回頭看她一眼,女孩重新將頭低下,不再回視任何目光。
齊定國很快離開審訊室,帶著不樂意的徐江一起。
審訊室里只剩冬葵一個,安靜到她聽見自己心臟緩慢沈重的跳動聲,在那一次又一次的跳動間,她面前似乎浮現出吳清倒地之際的模樣。
血流乾了也睜著眼,是死不瞑目。
夏織醒在早上五六點的時候,透過病房那扇小窗,能看到外面還是泛著魚肚白。
她的傷不算特別重,邊淮替她扛住了致命的撞擊。
邊淮。
夏織的意識漸漸回籠,視線回轉,看到不遠處沙發上坐著的男人,他閉著眼還在睡著狀態。
眼底明顯的青色讓夏織沒把宋聞祈叫醒,自己掙扎著坐了起來,胸前的痛蔓延開來。
宋聞祈覺淺,只是聽見她小聲的痛呼就醒了,連忙過來,摁了床頭的鈴,然後問:「哪裡痛?先躺下。」
夏織搖頭,拽著宋聞祈的手腕:「聞祈哥,邊淮呢?他怎麼樣了?」
她的心在宋聞祈沈默的幾秒里下沈,也不願意躺下,一張臉寫滿倔勁兒,和昨晚的冬葵一個樣。
宋聞祈摁著她躺回去,「還在ICU。」
淡淡的語氣,說出夏織不敢相信的判詞,眼淚瞬間決堤:「他,傷得很重是不是?」
是很重。
多發肋骨骨折,刺破肺葉,創傷性腦損傷,意識不明,隨時可能加重。左腿神經受到受損,即便恢復,行走也會有問題。
宋聞祈沒直接告訴她,只說:「你先休息,等醫生檢查好,我帶你去看他。」
夏織一貫是懂事的,只含淚點頭。
宋聞祈出門時,夏織又問:「冬葵呢?她,昨天她生日,還好嗎?」
他腳步一頓,回頭,想說甚麼,又被手機鈴聲打斷,宋聞祈接起,聽見那頭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宋總,警察來了,說要帶走冬葵小姐。」
宋聞祈腦子嗡嗡嗡地一陣痛,朝夏織說了一句:「童媽待會兒過來,你聽話。」,說完他就疾步離開。
助理的嗓門很大,夏織隱約聽見些字眼,又加上宋聞祈直接略過她的問題,敏感的她突然感覺一股巨大的無力緊緊包裹著自己,無法掙脫。
她縮回被子里,清淺的眼淚止不住。
先來的是童媽,帶著早餐,隨後是醫生,替她檢查過全身,問題不大。
夏織當著童媽的面問醫生可不可以下床去看自己的朋友,醫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於是童媽用輪椅推著夏織去到了ICU病房。
到那時,ICU的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人群中央簇擁著一個穿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背對著她們,正低聲和主治醫生說著話。
童媽也懂事地按住了輪椅,沒再繼續前進。
中年男人側過臉的一瞬,夏織認出了他。
那是邊淮的父親,邊程遠。
她在新聞裡見過他很多次,西裝革履,語氣平穩,永遠讓人挑不出錯的模樣。
邊程遠也注意到這邊,視線越過醫生的肩頭,落在輪椅上的夏織臉上。隔著一段距離,他不動聲色地用深深的眸光從她身上緩緩滑過。
那眼神,實在談不上友好。
夏織扶著輪椅的手指不自覺捏緊。
邊程遠轉回頭繼續和醫生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夏織還是捕捉到幾個零星的詞:先保命,其他以後再說。
他們結束得很快,邊程遠帶著人離開,往電梯口走去,路過夏織身側,他步伐慢了下來,垂下的眼看她,「你最好祈禱邊淮沒事。」
他沒把話說完,語氣甚至說得上是平緩的。
夏織緊緊攥著輪椅扶手,喉嚨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