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織
齊宥看著紙上兩個選項,回頭去找冬葵,「你想去哪裡?」
冬葵的脖頸微微彎著,雙眼同樣盯著紙上的字。
白色的紙上黑色的字格外顯眼:天使孤兒院,福康敬老院。
在聽見齊宥問話時,她抬頭,清淺地勾唇,又垂眸,握著筆在孤兒院幾個字上畫了個圈。力道很大,大到筆尖將紙划破,在底下墊著的本子上都留下痕跡。
週六。
大巴搖搖晃晃一路到偏郊區的那個名為天使的孤兒院。
並不是同名,的的確確就是宋聞祈上次帶她來的那家。
鞦韆旁的樹,枝頭已經盛放著黃色的小花,齊宥站在她身後說話:「要去裡面集合了冬葵。」
冬葵回過神來,點了下頭。
開始活動前,冬葵他們被分發了紅色的小馬甲,帶教老師在前面說著一些注意事項,沒多久就帶著她們去到小孩兒所在的教室。
這些孩子比想象中活潑開朗,看著也被照顧得很好。小女孩們的長髮都被扎成不一樣的髮型,不像冬葵那時候,被剪成統一的短髮。
在看護老師的幫助下陪著這些小孩玩了幾個遊戲,最後是去院子里給他們準備生日會。
邊姝和陳敏在打氣球,見著冬葵招手讓她過去,齊宥在她身後看著她頭頂。
冬葵突然回憶起宋聞祈那句「你朋友?」,還在恍惚之際似乎聽到帶教老師在同人說話。她聽著那段對話,熟悉的聲音立刻讓皮膚顫慄,身體緊繃。
她緩緩地回頭,陽光猛烈地讓人睜不開眼睛,冬葵仍舊清晰地看見帶教老師面前站著的那個女人。
女人也看了過來。
像是從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冬葵一樣。
冬葵突然覺得四周聲音瞬間消失。
畫面里只剩女人朝自己走來的畫面,她像上次那樣,化了淡妝,踩著中跟的高跟鞋,身姿搖曳。
女人嘴唇上塗著淡淡的紅色,她停在三步之外,笑著伸出手,露出修剪整齊的指甲,上面做著素淡的款式:「又見面了。」
冬葵靜靜看著她,也極其緩慢地勾唇。
「蔡院長!」
蔡典貝的身後有道清脆的女聲在叫她,她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頭看著冬葵。
冬葵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真實情緒,她嘴唇開合,好像在說著甚麼。
周圍都是學生和孩子,嘈雜的聲音讓蔡典貝聽不清面前女孩的話,只能蹙眉看她唇形。
前面都沒怎麼看清,唯獨最後兩個字,蔡典貝看得非常清晰。她的臉色瞬變,腳往前了一步,卻被身後的女孩再次叫住:「蔡院長,麻煩你過來一下。」
蔡典貝斂了情緒,調整表情,回過頭去處理其他事情。她臨走時再次看了眼冬葵,女孩子就那樣安靜站著,無聲笑著,手指撥著脖頸上的項鍊。
回去路上,大巴搖搖晃晃,冬葵看著窗外發呆。
齊宥坐在她身側,突然舉著一隻耳機過來,「要聽歌嗎?」
冬葵垂眼看向耳機,猶豫了幾秒後接過,耳機在放著英文歌,調子好聽卻帶著傷感。她想,倒是挺襯自己現在的情緒。
他們在校門口分開,各自回家。
冬葵站在路邊看著宋聞祈給她新買的手錶,指針已經過了和司機約定的時間,黑色賓利還沒有出現,她有些不耐。
就在她低頭思考是該坐公交回去,還是該打個電話催促司機的時候,突然福至心靈,腳往後退了兩步。
她抬起眼,看向馬路對面。
有人試圖闖紅燈穿過馬路而來,被小車的鳴笛聲制住腳步。
隨後那人就站在原地,隔著車水馬龍,朝冬葵看過來。那是個女孩,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穿著簡單的短袖和牛仔褲。
明明看不清臉,也看不清眼。
可冬葵的心臟突然驀地一痛,耳朵開始幻聽,好像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淒厲的哭聲,喊著:「姐姐。」
她就是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情況,直面夏織。
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