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
實在是太高了,高到她站在底下像一粒被隨手灑落的石子,或者更小的芝麻。
一樓旋轉門前不斷有人進出,西裝革履的男女端著咖啡快步路過,皮鞋和高跟鞋踩著地面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明明是週末,這裡卻仍然繁忙著。
冬葵突兀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
好像和這裡形成了某種荒誕的反差。
她慢慢靠近,玻璃門被一個戴工牌的男人推開時,冷氣頃刻洩漏出來,拂過冬葵的臉,男人步履匆匆沒有分一點眼神過來。
冬葵走進冷氣十足的大堂,大致掃了眼裡面的格局。電梯前有需要刷卡的閘門,她定在原地,發現自己根本上不去。
其實閘門高度也就堪堪到她腰部,冬葵完全可以翻過去不費一點力氣。
可真的可以嗎?
她回頭望瞭望門口站著的保安,還有前台頻頻看過來的行政人員。
冬葵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不太適應這個世界,這個太過有秩序太過光明的世界。那種淡淡的無措感將她包裹著,讓她極具地想要逃回姜越身邊,逃回那個黑暗裡的世界。
最後是穿著淺綠色西裝的前台小姐姐過來,輕聲詢問:「小朋友,你好,有甚麼需要幫助嗎?」
「我想上去。」
「你想去哪一層呀?」
冬葵不太喜歡她那副哄小孩的語氣,卻又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寰宇傳媒。」
「你有預約嗎,還是說樓上有你的親戚家人?」
冬葵沈默著,沒有回答,然後轉身離開。
出了大堂,外面溫度高了不少,太陽曬著她的頭皮,她站在外面的噴泉邊,兩手緊緊握拳,指甲掐著皮肉。
有車輛駛過,她偏頭看了眼,突然有了甚麼想法,手指松開時,能看清她手上深刻清晰的一道道月牙痕跡。
停車場的進口在大門附近,但是出口卻在後面。後門沒甚麼人,出口處有個保安亭,裡面穿制服的男人正低頭看報,手邊的保溫杯冒著熱氣。
冬葵觀察了半分鐘,這裡沒有行人的通道,只有閘機處那道攔車的桿。要翻過去很簡單,但是要確保保安不會抬頭看過來。
女孩眼眸輕眨,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彈弓,是她從開襠褲小屁孩那裡「借」過來的。
她從腳邊撿起兩顆小石子,掂了掂重量,然後用了其中一顆瞄准了保安亭後側的鐵皮上。
兩秒後,發出一聲脆響。
保安疑惑地,循著聲音往身後窗子看了一眼。
就在他偏頭的時間里,冬葵矮身翻過欄桿,整個人輕盈又隱蔽地閃了通道陰影里。
保安亭的門開了又關,冬葵聽見保安嘟囔的聲音:「啥玩意?貓嗎?」
她正打算進入停車場去找電梯,不期然聽見車子行駛的聲音,回頭一看,眼熟的黑色賓利緩緩而來。
後排車窗降下一半,男人微微側眸看了過來。
冬葵再怎麼也沒想過這麼巧,整個人有些錯愕,恍惚間看見了男人微彎的唇角。
閘機沒有語氣的播報聲響起:貴賓車,祝你一路平安。
車子開出去,賓利司機嘟囔了一句:「出口處竟然還有人,很危險啊。」
男人聞言,看了一眼後視鏡,鏡子照著的後方看不見任何人影。就在他低頭繼續看合同時,後排車窗玻璃突然啪地響了一聲,石子帶著點力度彈到他大腿上。
司機嚇了一跳,回頭看,男人示意他繼續開車。
車窗玻璃沒碎,只是帶著點裂紋。
宋聞祈捏起那顆石子,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