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適
所以江年年死都不能讓安歲知道這件事。
所以江年年燒了所有的證據。
所以江年年把這些憋到肚子里,和著血咽下去,再笑出來。
「歲歲,吃蛋糕。」他緩過神,對盯著他的安歲抿唇笑。唇瓣嫩紅。
……
江年年發現自己在失眠。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世界並沒有如他所願變得更好。
獨自一人的房間。柔軟的床墊躺上去,像不斷往下陷的流沙坑,讓他總是驚醒。
一切正在變好的生活都在提醒他這背後的代價是甚麼。
他躺在了爸媽的屍骨之上。還曾妄圖在那上面歌頌他自以為是的愛情。
江年年把床墊扔掉了。
舒適開始令江年年感到惡心。
……
「所以海邊就不去了嗎?」安歲問他。
「嗯。車票已經退了。」他笑。
「其實海邊也沒甚麼好的吧。只是水而已。」
安歲沈默片刻。
「可你不是想去嗎?」
江年年怔了怔,哦,對,是他想去來著。他以前還能有這種舒服的想法。
他柔聲回答:「可現在不想了。」
水就是水。沙子只是沙子而已。他也只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去看海的夢想也沒那麼了不起。
江年年知道安歲打算騎機車帶他去臨市的海邊。
他看見安歲後來退掉了那輛機車。
……
大學里知識那麼多,更多人卻痴迷於戀愛或與家人朋友的密切聯繫里。
江年年只有安歲一個家人了。
安歲仍舊試圖照顧他。
安歲依舊在拿他當小孩子般。
其實他是哥哥。她甚麼都不知道。傻妹妹。哪有哥哥甘願受妹妹的庇護呢。
江年年不想被安歲照顧。
尤其不想再被安歲照顧。
每當他們玩著這種哥哥妹妹過家家遊戲的時候,父母的照片都在盯著他。
所以你接受了?
有個聲音一直在問。
所以真就無事發生。大家就這麼裝模作樣的活下去。只不過死過兩個人。這太平里流著骨血,呸。惡心。
你對得起爸媽嗎。
你要真為爸媽著想,就該趕她走,就算她甚麼都不知道,你們也別再見。
江年年知道那是正確的。
一開始就錯了。就該糾正過來。
可他不想放她走。
為甚麼。明明爸爸媽媽都死掉了。
是想留下報復她嗎。
她一無所知,怪不到她頭上。
他不該恨她。
他的父母死亡怪不了任何人。
那是聖人才有的思想。
那是沒有經過父母珍愛之人的理所當然。
只要一個人真切愛過父母,又沐浴過父母那種毫無雜質的滿到快溢出愛意中過後。
就不可能對他們的死無動於衷。
這筆賬要有人算。
江年年掰著手指頭算。
罪魁禍首有三人。無知的罪人有一個。
他要選。
他不能佔著兩邊。這不是愛呀恨呀交融在一起的事兒了,他必須做個選擇,涇渭分明,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他要做愛人呢。還是仇人?
所以歲歲,你怎麼想。
江年年都有些想笑自己,到這時候了,還是想求她給自己一個方向。他到底對安歲……
如果你遇到和我一樣的處境,所愛之人是深愛父母死亡的導火索。你會怎麼選。
夢境中,安歲靜靜的看著他陷入雪裡,雪水逐漸融化成骯髒的泥水,肆意橫流。
「那就去死啊。」
她俯下身來,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江年年怔愣,而後小孩子般滿足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