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
安歲沒甚麼想說的。
「甚麼開心不開心的,也就那樣,人家開心我就開心啊,這又不是甚麼稀罕事。」
雖然是實話,可因為語氣吧,所以她的話顯得陰陽怪氣。
「……」
江年年罕見的沒有再說話。
他不知道在想甚麼,眼睛望著夏夜天空,琥珀色的眸光澄澈空茫。
窸窸窣窣的蟲鳴,遠遠林間無名鳥叫,潺潺流水拂過腳面,一去不返。
很久之後。安歲又開口了。
「不開心。我一點都不開心。」
她低著頭,看著影影綽綽的河水,咬緊了牙。
「下輩子別讓我遇見你,江年年。遇上你准沒好事。」
蟲鳴似乎變響了,遠處飛鳥聲撲騰穿過,攪動更大水波,帶動了整條河流。
江年年這回眼珠瞥到了她低垂的臉上。
「……嗯。」好啊。
「你嗯甚麼嗯。」
安歲突然就不爽了。
「你下輩子見不到我很開心?」
江年年很平靜:「是歲歲見不到我很開心吧。」
「你說甚麼?」
「我說錯了嗎。」他輕笑。
「歲歲不是一直很厭煩我,討厭我,希望甩掉我嗎。」
「要沒有媽媽。歲歲早就會丟下我,不知道去哪裡吧。」
「要沒有我,你也會活的更開心,對不對。」
他眼角彎彎:「所以我哪裡說錯了?」
「沒有遇見江年年,安歲會更開心!」
江年年眼睛亮亮的張開雙臂,特別開朗的吼出這句話。這樣說著,喉嚨里憋不住了,吃吃笑起來。
「可是怎麼辦啊,歲歲,你已經遇見我了。」他抱著膝蓋,歪頭對她笑。
「我沒法跟你道歉了。」
江年年的眸色變得寧靜而幽遠。
「你繼續不開心吧。我只能讓你偶爾開心一下了,假的也行。你偶爾也和我裝一裝開心的模樣。咱倆就這麼過。好不好?」
安歲硬著頭皮:「胡說甚麼。」
江年年笑容俊朗:「沒胡說啊,歲歲不就是這樣勉強跟我一起的嘛,無時無刻都不開心,我很有罪惡感。」
「江年年你少陰陽怪氣的。」
「我沒有陰陽怪氣哦。」
「你自己聽聽你這個語氣!」
「自己說的話會在耳朵里被扭曲成別的音色,所以我聽不到。」
「你在顯擺甚麼。你聰明是吧。」
「哈……歲歲真夠討厭我的,總把我往壞處想。」
「嘖我討厭你?!是不是你先說男女有別?!」安歲忍無可忍。
「那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和你開房?然後呢,第二天都傳出男女過夜,我無所謂,歲歲你是女孩子的,名聲怎麼辦?」
「你跟我分男女!」
「你就是女生啊。我每天揉的是瞎了嗎?」
「我是說你和我分你我!江年年你少拿那些東西來跟我說話,你知道我甚麼意思!」
江年年沈默半晌。
「歲歲。我們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的。」
「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們兩個。還會有其他人,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其他人的幫助是必須的,我們要在別人的眼光里活下去,這避免不來的。」
「我們現在高中不在一起念,大學專業不同擅長不一樣,也不會在一起,工作也不在一塊,歲歲未來你一個人的時候會很多,難道一直保持有我的習慣嗎?歲歲要多為自己想一想。」
「狗屁。」安歲氣得發抖,一句也聽不進去。
「你就是想一個人快活。」
「歲歲。我不可能一個人。我們死都會一起。」江年年斬釘截鐵道,「但你總會有一個人的時候。」
「我只想你一個人的時候不會等我。你開心的吃東西也好,看電視也好,睡覺也好,交朋友也好。」
「就是不要等我。」
「因為我總會回到你身邊。」
「但歲歲,地下室之外,其他地方也很好。你自己出來走一走,不是找到了這裡嗎?」
安歲深吸一口氣,扭臉過去,看流螢點點,在夜風裡抖落,攥緊了手心。
「你呢。你怎麼辦。」
一陣風吹過,漣漪擴散,螢火月色交織,沿著水流遠去。江年年垂眸,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所以啊,我就來找你了。」
「我要回家的。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