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

江年年這天比往常晚回來了兩個小時，晚餐已經涼了，安歲焦躁的在公交車轉了一圈又一圈，打工也推了，看見江年年踏下公交的一瞬，渾身的火氣都湧到腦袋上，一個箭步上去，拉著他的書包袋子問他去哪兒了，是不是說了放學要及時回來。

江年年任由她罵，抱歉的攬住她，安撫的牽住她的手，低聲湊到她面前，一遍遍說著對不起，社團同學留他幫忙當模特拍校報，這才回來晚了。

江年年取出一個盒子來給安歲看，說是同學為了拜託他幫忙送的。

六七千的水果機，少爺們為了拍張好照片，隨手一揮就能扔出一部。

安歲低頭看著這嶄新的手機，沈默空氣里，口袋里捏著新買來的兩千二手機的指頭，帶著黑色機油的裂傷，羞恥的發燙。

安歲沒跟江年年說這事，把新手機拿去退了，又給自己拿了個幾百的二手機。她得有個東西聯繫江年年，不能再找不到他。

萬事總是開頭難，經過一個學期的窮追不捨，江年年總算在各方面都追上了從小請家教的大部隊，不僅是主科目，其餘競賽也名次拔尖，交好的同學也因此越來越多。

江年年拍的那組校報照片反而在網上流傳出去，有了些人氣，有雜誌找到了江年年，這次是正經的攝影兼職。江年年那段時間也成為小有名氣的封面模特，甚至還有影視劇組發來邀請，不過他以要專注學業拒絕了。

兩人的日子就是由此過的寬松起來，即使不用安歲打工，兩個人也攢夠了錢搬出去。安歲考上了私立附近的高中，江年年就想在學校附近租一個房子，但是安歲考慮再三，附近寸土寸金，江年年考大學還要用錢，就作罷了。

江年年高二的時候，社團去古鎮採風調研，其實就是去古鎮玩一趟。江年年作為社團中心人物被推著說一定要去，兩天一夜的旅行，需要過夜，但他不想晚上看不到安歲。思來想去，他還是帶上了安歲，兩個人坐在大巴車上，安歲面無表情拎著包，江年年從裡面源源不斷的掏出零食哄她吃。社團同學好奇的打量著這位江年年總是提起的安歲。坐最前排的一個女生打量的目光尤其犀利。

這女生是社團社長，家中搞進出口貿易的，校內很有名氣。長得漂亮，性情傲然，簇擁者很多。平日她對社團其他人都不怎麼搭理，其他人都要上趕著和她聊天，唯獨願意主動和江年年說幾句話。

安歲察覺到不善的目光，陰冷的看回去，又叼著果凍轉移了視線。

大巴晃晃悠悠，載著悠閒的高中生來到了小鎮。磚石路，蜿蜒的樹，牆縫里長出的狗尾草。年代的車轍令整個鎮子煥發沈靜的氣氛，其他人穿著昂貴嶄新的球鞋，興奮的轉來跑去，拿手機拍照合影。安歲站在樹蔭下乘涼，一言不發看著江年年像條金毛穿梭在別人的笑聲與咔嚓咔嚓拍照聲中。

江年年回頭找她：「歲歲？」

安歲靜靜的盯著他。

江年年晃了晃手機：「拍一張合照？」

他帶著笑攬過她的肩膀，把頭湊到她的頭旁，倆腦袋挨著，棕黑交錯，頭髮絲繞啊繞啊，貼近的那一小塊皮膚的熱度，是從江年年的耳尖遞過來的。滾熱。黏膩，那抹子薄紅也要滲到安歲臉上似的。

安歲漆黑的眸子在鏡頭裡卻像兩塊冒寒氣的冰，幽幽地冷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