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讓我誤會
他還沒罵完就被一杯水堵住了嘴。
安歲單膝跪在床上,低頭把水貼在他唇邊了。
花相之動作停住了。
安歲此時臉離他很近,卷翹的睫毛被頭頂水晶燈光映得根根分明,尖梢都泛著光,襯得底下那雙黑眸子格外清透。
「你不是要喝水麼?」安歲垂眸看他,看他發愣,又把盛著溫水的杯子往他唇上壓,「喝。」
花相之鬼使神差的就接過來喝了。
他渴了,嗓子冒煙,口乾舌燥,一口氣喝完了水,才後知後覺自己怎麼這麼聽話。又大爺樣的把杯子往安歲手裡一放,「行了,拿下去吧。算你識相。」
安歲又要上手捏他。
花相之趕緊往後躲:「我是說,謝謝你!辛苦你了!」
這還差不多。安歲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坐下來質問他:「為甚麼騙人。」
花相之把半張臉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有些泛紅的眼睛,瞳仁里映著安歲嚴肅的臉。
「我那是宣示主權。」他的聲音被捂得有些發悶,哼哼唧唧的,「誰讓你親我男朋友,給你個教訓。」
安歲想起來那天自己的所作所為,臉確實有點尷尬的發燙,咳了咳看著他:「所以你是吃醋麼?」
吃醋麼?倒也不是。
他沒覺得自家男朋友被安歲親了是甚麼了不起的大事。他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他一向對伴侶沒有佔有欲。
他只是覺得安歲氣急敗壞的臉大概很好玩。
也確實很好玩。
不過這話現在他自然不敢對安歲說。
落魄的孔雀不如雞,說的就是他這種悲慘處境。
被一隻小狗掐住了命運的咽喉。
安歲卻似有所感的托著下巴:「你還挺喜歡年年的呢……」
花相之聞言探探頭。這又是怎麼得出的結論?她怎麼一副很奇怪的樣子?
花相之:「你才知道啊!」
他喜歡阿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阿年可是他男朋友呢。
安歲:「我以為你只是貪圖年年的美色。」
這個……
花相之心虛的蹭蹭枕頭,他也不能否認吧。
安歲突然自言自語般:「但要是美色,你卻一直沒有動年年。年年說你們交往了有半年了。這就是說,你不是因為這個才與他交往。」
安歲:「你比較尊重年年,倒像是真心喜歡他。你是比較喜歡年年的靈魂吧。」
花相之:「……」
花相之心虛的都有點抬不起頭了。
乾嘛。突然說他好話。把他說的這麼純情。
安歲肯定是誤會了。花相之只是純粹的對任何人都不想動而已。他確實不只是喜歡江年年的臉,也喜歡同樣是跟他相似的柏拉圖的一面。要說他喜歡江年年的靈魂……呃也勉強算吧?
他也不算冒領功勞吧?
花相之腦子昏昏沈沈,開始慣性的把萬事往利於自己的地方想。
也許、大概、其實安歲誇他誇得對?他的確很純情?他的確很尊重人?他確實是個很好的戀人?
他就說他這人招人喜愛。大家都喜歡他。
安歲也很欣賞他。
花相之美滋滋的。臉因為發燒和驕傲的弄得很紅,他把被子撥下,側過身來瞅安歲,特地展露自己帥氣的正臉。
「對吧。」他燒傻了一樣,眯起眼瞅著安歲嘿嘿直笑。落落大方的承認自己的了不起。
「我就是很高尚的人呢。」
他微長的黑髮發梢在枕頭上散得有些亂,額角的幾縷發絲耷拉下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半睜著,裡面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迷蒙水汽,唇邊帶笑,眼尾上挑泛紅。倒顯得那張俊美的臉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慵懶色氣。
安歲看著他很久:「你倒是不謙虛。」
花相之哼哼:「你誇我的。我承認了。」
安歲:「誰誇你了。」
安歲伸手,把他遮住眼的頭髮再次撥到旁邊。動作很熟練。像以前做過很多次。
她的手指好涼,在碰到濕熱的額頭時能夠緩解那種難受。
花相之瞳孔定定的望著她柔和的表情,嘴動了動。
高熱不停燒灼著神經,平日本就不多的理智防線也在這種病熱侵蝕中很快消融得薄如一張紙,心跳無法抑制的加快,身體的血液一口氣竄上腦袋。
他還是沒忍住直接說出來了。
「你是不是太怪了。我對你也不太好,你這樣,容易讓我誤會。」
「誤會甚麼。」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之類的……」
安歲忽然笑了。
她把指頭往他額頭敲了敲。
「對你好一點就是喜歡你麼?你真自戀。」
安歲說:「就不能是我人好?」
花相之心想,你這壞狗人一點也不好。
對江年年確實好。
只對他一個人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