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歉
安歲捏著自己的毛衣下角,在水龍頭前浸濕,用肥皂使勁兒打了打,揪著那塊大力搓揉了有半分鐘,成功讓本只有大拇指蓋大小的濕痕蔓延到了整件毛衣。
安歲盯著自己胸前濕漉漉沈重吸滿水的毛衣布料,握住擰了下。水嘩啦擰出來往下潑。得,這回褲子和鞋也濕了。
安歲胸口憋屈的惱火更甚。
正打算在客廳拿了包就趕緊回去,大門門鎖被打開。
花相之換了一身嶄新衣服褲子,他脫了外套,緊身的黑色高領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掐痕。他扭臉刻意不看安歲,右胳膊一伸,拿出兩個印著大牌logo的包裝袋遞給安歲。
「喏。給你的。」
安歲沒接,一雙黝黑的小狗眼珠無聲而譴責的看著他。
花相之等了半晌,回過臉抬眼皮望了眼安歲。
男人眼尾泛紅,先前在雪地裡被扇過的地方已經開始浮腫,冷白的肌膚上留下清晰的巴掌印,即使新衣光彩照人,看上去依舊很狼狽。
見她沒接,花相之咬了咬牙,又硬著頭皮把東西往前戳一戳到她手:「拿著唄。你衣服濕著,再感冒了,阿年找我麻煩。」
安歲依舊沒接,也沒說話。就那麼靜靜瞧他。
花相之被看得無比彆扭。
「說話啊。」
「要不要,給個准話。」
安歲不搭理他。花相之很尷尬。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他掏出根煙,來回煩躁的踱步,把沒點著的煙咬在嘴裡。
「那個。你衣服我賠你。」
「別不理人。」
他嘟嘟囔囔的。說話的聲音很低,先前那種拖著長腔的欠揍調子不見了。
「……」
安歲有些意外的眯起眼。
這是怎麼回事。這孔雀好像還真挺愧疚上了。
苦肉計嗎?之前把她整哭他也沒這樣啊。雖然這回的確也比那嚴重多了。
不過安歲才沒那麼好心打算原諒他。
她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他。作為受害者,還要繪聲繪色把這事告狀給江年年聽。
你看你的男朋友,你還說我勾引他呢,其實是他又色又壞又腎虛。你跟他不會有好日子的,他以後沒錢了江年年你都得和他一起上街討飯去。到時候我可不會管你。
看年年不得為了日後幸福和他分手。
也算因禍得福吧。安歲打定主意。
花相之還在嘟囔:「反正你那衣服也醜,看著也……」
他頓了頓。
「不是,操,我不是想說這個。那甚麼……」
花相之吐出沒點燃的煙,忽然猛力抓了抓腦袋上亂蓬蓬的黑髮,深深吸了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對安歲轉過臉來。
他舌尖頂了頂腮幫,醖釀幾下,喉嚨里含含糊糊:「我。我沒那經驗,我不知道……我沒控制住,也控制不住。也不是,操。」
他爆了句粗口,瞥開眼,避開安歲直勾勾的視線。窗外陽光散漫的灑進來,照在他的浮起紅印側臉上。他咬了下腮肉,聲音低下去。
「我昏頭了。我跟你道歉。你別怕我。」
「……」
安歲這下真是緩緩睜大了眼。
「你要是想咬回來隨你。」花相之此刻的神色很怪,像是從來沒說過這種話,整個人僵硬局促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垂著眼,手指攥著褲縫緊了緊,「打我也行。我有錯在先。」
「你是在跟我認錯麼?」安歲開口問。
「是道歉。」花相之回答。
「真心的?」
「嗯……真心的。我跟你說對不起。」
他稍站直,兩只手規規矩矩地並在身側,又不習慣的縮了肩膀。一米九幾的大高個站在勉強到他胸口的安歲面前,垂頭喪氣像只鬥敗的大公雞,不敢看她。
語氣褪去了所有屬於花孔雀的囂張跋扈。留下一個陌生局促的,闖了禍而不知所措的花相之展露在安歲面前。
「對不起。這事我做錯了。」
安歲盯著他紅腫的臉,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這是一個敵人。安歲想。
他搶了江年年。以天經地義,光明正大的姿態強行插進了安歲和江年年密不可分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