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的狗
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出來,讓這只孔雀勸她回去?
安歲矜持的抹抹臉,一抬下巴,等著花相之的後話。
花相之本來想說兩句好話,結果低頭一看她那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賊溜溜狗眼,順嘴的好話一出溜,變成了一句真情實感的嫌棄:「靠,你鼻涕泡掛臉上了。」
安歲愣住,之後整張哭得蒼白的小臉迅速由白轉紅,如同燒開的熱水壺滋滋一路往上冒著熱氣。
羞恥,恥辱,被敵人擊中心裡弱點,惱羞成怒,怒而邪火起。
於是安歲非但不羞恥的低下頭去,而是猛的把臉往前一撲,雙手抓住花相之的褲腿,把自己那抹成花貓臉往他的高級西褲上來回塗抹去。
花相之發出了變調的慘叫,踢踏舞一樣將安歲來回踢拽:「啊啊髒死了放手——!!」
安歲陰險的嘿嘿:「不放。」
她巴適的眨巴眼,抱住他的腿,蹭的那叫一個纏綿:「你這褲子挺好,甚麼牌子,蹭起來挺軟,我給年年也買條吧。」
花相之氣笑了,話說的挺刻薄:「你買不起。」
他指指自己褲腳上的那大片深色污漬:「定制的懂嗎?僅此一件。粘上一點髒就廢了。」
看不起誰呢,還買不起。這麼不耐穿的褲子,白給她都不要。
安歲眯眼:「你跟我下來乾嘛?不去陪年年?」
她語氣挺酸:「享受你倆那二人世界啊,吃你那大蝦去吧。睡我辛苦給你抱的床墊,趁熱打鐵,再跟年年說點我的壞話唄。」
花相之讓她說的心虛,拳頭掩嘴,輕咳一聲:「你心眼那麼小呢。」
他確實做的不地道,但平心而論,他也沒說錯,就是藝術加工了一下,為了驅逐情敵,他覺得這無可厚非,不算心機。安歲這麼陰陽怪氣的,弄得他有點拉不下臉。
安歲指責他:「自己做錯了事,還說別人心眼小。你這人人品不行。撒謊成性。腎虛男。」
行吧。其他的就算他認了。最後那詞是怎麼得出的結論?
花相之蹲下身和她面對面。冷風把他微卷的發尾吹起一點,男人目光黑沈,語氣帶點危險:「再胡說我繼續擰你這嘴。」
安歲往後慫慫,捂住嘴巴。想到之前他確實手勁大,擰得自己嘴挺疼,老實的不敢再出聲了。
小姑娘這會兒低著頭,臉凍得發白,額前碎發鬆散飄零,狼狽又一塌糊塗,眼圈又紅。活像花相之小時候養的那條被踹了一腳都嗚嗚不敢還手的小傻狗。越看越像。
花相之托下巴瞅著瞅著,也沒心思鬧她要甚麼褲子鞋的賠償了。
安歲見他起身離開,往便利店的方向去,那扇玻璃門上的風鈴叮鈴作響。過了一會兒,那雙亮皮鞋慢條斯理的敲在地磚上,又折返在她面前。
「給。」男人的聲音散漫慵懶,沒等她反應過來,唇邊就被戳了個冰涼的東西。
甚麼東西?兇器!
安歲警惕的往後縮脖。
花相之哼笑的蹲下了,手裡拿著根剛拆包裝的紫色棒棒糖,對她晃了晃:「怎麼,怕我用葡萄味的阿爾卑斯殺狗?」
安歲愣住,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
「唔!」甜膩的葡萄汽水味在嘴裡滲透開,把麵包的乾澀都沖淡了。
安歲叼著糖,嗦嗦嗦,腮幫子鼓起一塊。按理說不該吃這嗟來之食,但是她剛才又沒反應過來,已經到嘴裡了,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葡萄味的棒棒糖?」安歲手拿著糖棍,小口嗦羅著,扭扭捏捏的問。
難不成是年年告訴他的?
這孔雀還挺會做好人呢。
「我不知道。」
男人站起來,和她並排,一個蹲一個站,修長的手指一拉,破開另一個葡萄棒棒糖,張開嘴,啊得指尖一挑扔自己嘴裡了。
他望著街邊那盞冷白的路燈,微光下發絲透著點亮,鼓起腮幫嚼得嘎巴響:「這我自己喜歡吃的味兒。」
安歲心裡剛升起的一點熱乎勁兒就被他這沒心沒肺的話澆滅了。
「你這人真自我!」她嘴裡狠嗦棒棒糖,「哪有請人吃東西都只請自己喜歡的!」
花相之嘴裡含著東西模糊的說:「我這人就這樣。愛吃不吃,吐出來。」
他伸出手,衝著旁邊的安歲,手心朝上,指尖勾勾,也不嫌髒,垂下的眼眸挑釁的望著安歲。
安歲咔咔的把糖嚼碎了咽下去了。
她才不給。也不是承他情。就這麼被氣出來,賠禮就根棒棒糖,屬實小氣,她要連這糖也不要,對自己也太不公平了點。做人不能太跟自己過不去。
等她咽下去這糖,一包濕巾就這麼輕飄飄扔進她懷裡了,一看就是剛買的,最普通的那種小包裝,帶著一點酒精味:「擦擦臉吧,成花貓了都。」
花相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顯得有點人情味了。
安歲頓了頓,拿出濕巾擤鼻涕擦臉,上臉涼涼的,濕潤開乾涸的淚痕。
「你也別哭成這樣。」
看安歲在那抹臉,花相之插著兜,也不看她,繼續說人話。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們那麼多年,處得跟親妹一樣,你沒必要非和我爭。你也爭不過。」
他心平氣和,說的是實話。這麼多年了,要成一對他倆早成了,江年年要有那個意思,還輪得到他嗎?不管江年年是不是gay,這個道理,安歲這麼大的個人,花相之覺得她懂。
安歲沈默不語,把用過的濕巾團成一團,攥在手裡。
「放棄唄。」花相之給她台階下,大方展示自己的人脈:「阿年長得是好看。實在不行哥再給你介紹幾個帥哥。都是富二代,還有錢。看中哪個,帶你處處?談得多了,你就知道了。這檔子事,不值得哭這樣。」
安歲起身,把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過了一會兒,悶聲:「你對感情不真誠。」
花相之掏煙的手頓住。
她靜靜地說:「物以類聚,你的朋友也肯定都這樣。我不喜歡。」
男人被她這句話噎住,揚揚眉,忽而嗤笑:「甚麼叫真誠?」
他惡意的反問:「跟你一樣,追了阿年這麼多年都沒發現他喜歡男人,這叫真誠的感情啊?」
「安歲。你很自以為是,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