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來滿眼驕陽熱,碾作一地冷空花(劇情中h)
場下爭鋒交纏,馬逐塵影,毬如飛火。兩朋都不肯相讓,杖影交橫,期間各有數騎墜馬,又緊跟著補上。馬蹄擂得油築的場地面沈沈震響。
賽前有約,依次燃三炷衙香,香盡鳴鉦,擊鞠乃止,待到第三炷香的煙縷垂垂欲斷,場上居然還打得激烈,雙方籌數是戰平的。
李敬行和李敬遠幾次險些撞馬,雙方毬杖如同兩把快刀絞在一處,一時竟分不出高下。
李敬行再一次得球,白馬橫切,杖頭貼地,將鞠球一路穩推,直逼紅朋球門。李敬遠從斜刺里插來。兩馬並轡疾馳,杖桿與杖桿「啪」地絞在一處。
按擊鞠舊例,解圍可擊杖,不可擊人,斷杖傷人者逐出。而李敬遠在這飛馳之間耍了個擦邊的小花招——他手腕一沈,杖頭壓著李敬行的杖桿,順桿猛地一滑,重重磕到李敬行握柄的虎口處。
這一下磕得極重,李敬行虎口幾乎崩裂,手雖還穩,杖頭卻一偏,那球便脫了控,斜斜滾了出去。
李敬遠不等那球停穩,人已從馬上下探。他半邊身子掛在馬側,擦地反手一勾,將鞠球從兩根倒下的杖影之間撈了回來。然後腰馬一翻,回正坐鞍,轉腕一記——
「砰!」
鞠球穿門。
銅鉦錚然長鳴,擊鞠結束了。
唱籌吏走到旗架前,逐一點過,揚聲道:「紅朋八籌,青朋七籌!紅朋出一籌!」
滿場爆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李敬遠直起身,笑得極烈。
上來替補青朋的李敬誠看著李敬遠那樣兒,啐道:「不知他在得意個甚麼。若不是義父那支頭籌算在了紅朋賬上,豈會輸這一籌。倒顯得全是他一人的功勞了。」
李敬行沒說話,藉口這世上有得是,可事實改變不了,贏就是贏,輸就是輸。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虎口處滲出的血跡,感出一種深深的歉疚。記住網址不迷路pǒщ enxūe19.cǒ м
只要李紹威還坐鎮魏博,只要李敬遠還活著,他李敬行就永遠只能是個被用來制衡的棋子。他若想真正護住她,單靠等李紹威老去是不夠的,單靠在球場上爭一籌也是不夠的。
而在這個漫長的時間里,她還要流多少眼淚?
李敬遠和李敬行兩個人坐在馬上,幾乎是同時偏頭看遙遙的女席。隔得遠遠的,看不清面目,但他們都看出來何鈺不在。
李敬遠感覺有些索然,下了馬,丟開毬杖。贏了球的狂喜在發現她不在的那一刻,陡然散了滋味。
他沒去更衣,只草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抬腳便朝場邊那頂半捲簾的便廳走去,預備去見李紹威。
便廳門口空蕩蕩的。今日戊當值,他知道何鈺在裡面,不敢聽聲音,早就躲得遠遠的。此刻,他在側面的庭院裡看見李三郎過來,下意識想過去攔他。
然而,己已經從檐上跳下來,對著李敬遠見禮。
李敬遠看他一眼,問:「義父在?」
己躬身答:「在。」
李敬遠抬腳就邁進去了。
戊過來的時候,李敬遠已經過了正廳了。他只能皺著眉看己:「你明知道少夫人在裡面。」
己挑眉,陰陰地笑:「三郎君又沒問這個。況且,我看裡面那人未必不樂意三郎君進去一起呢。」
戊看他說得太不像樣,胸中慍怒,正欲上前一步,卻聞到了他身上一股奇怪的藥味。
他想問己剛剛去哪了,但己看他一眼,搶先問:「你反應這麼大做甚麼?看上少夫人了?還是已經和她睡過了?」
戊瞬間熄了火。
己滿意地扯了扯唇。
過了正廳,外頭的鼓聲和喝彩便被甩在身後。李敬遠腳步生風,許是因為剛贏了球,渾身的血還燒著。他神采飛揚,太行山的風沙怎麼能磨掉他半分的銳氣?他回來了,照舊還是那個李敬遠。
他先去見李紹威,心底最隱秘處,卻也有一個念頭:贏了這一場,總該能見她一面。
穿過中庭,他似乎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有些遲疑地繼續往裡間走,慢慢就聽到了肉體的撞擊聲和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清晰的哭吟。
他僵在原地好一會兒。
他聽過許多次,當然能聽出來那甜膩的嬌啼聲是誰的。
他知道她和李紹威的事。在無數個寒夜裡,他有時候強迫自己撕痂般去想這畫面,有時候又告訴自己要忘掉這畫面。最後有一天晚上他練完刀,躺到冰冷的青磚上,告訴自己——就這樣吧,在拿回她之前,不要再想這個畫面了。
可知道,和親耳聽見、親眼看見,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