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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下青紅爭意氣,簾內銀杖審風流(劇情微h李

余獨何人 · 帳中珠NPH · 本章第 1 / 2 頁

清仗田畝和補稅積欠的政令最後還是強硬地推行了下去。隨著最大的幾戶世家明面上乖乖交賬交糧,底下那些觀望的中層武官再不甘心,也只得咬牙照做,只是魏州城裡的氛圍便不可避免地緊繃了起來。

春社祭祀官灶之後,李紹威在子城的大馬球場辦了一場馬球賽。除了應「春宴擊球」的名目,自然也有與諸位老將馳馬擊鞠、在呼喝聲中安撫近來魏博上層劍拔弩張氛圍的意思。而清理掉太行山前線釘子,默默趕回魏州的李敬遠,雖沒接風酒,卻正好趕上了這場盛會。

馬球場地面已用油料澆築以防塵土,東西兩端各立一座球門,木架中間開口,門後懸網囊。兩朋將士一朋著朱紅窄袖,一朋束青色袍衫,馬尾俱已束扎。彩頭是良馬二十匹。

第一場李紹威親自下場,做紅朋。兩廂人馬人馬特意做了混編,既有後院兵、牙軍押衙、剛被削了底子的世家老將,也有借勢上位的新貴校尉。面上自然是錦衣烈馬、擊鞠同樂,底下卻打得暗流湧動。那些打慣了馬球的牙部子弟馬背功夫好些,杖法陰毒,專卡新貴的死角;新貴們則殺氣騰騰,借著搶球死命衝撞,幾次連人帶馬撞作一處。

李紹威在外圍游弋,冷眼看著這盤互咬的散沙。

待到鞠球被亂杖擊出,斜斜滾向兩軍膠著的空當,玉花虯驟然破陣,悍厲地強行撞開一線空當。李紹威從馬上俯身探臂,並不避讓那兩根交絞的毬杖,而是手腕翻轉,以一種刁鑽且剛猛的力道,「砰」地一聲,生生將鞠球從亂蹄之下截出。

鞠球化作一道虛影,直穿網洞。

剎那間,鉦聲驟響,三通鼓轟然擂動。隨著漫場喝彩聲,唱籌者揚聲高呼:「紅朋得一籌!」場邊旗架之上,一面朱紅繡旗被士卒插上。

馬上的將士們或喝彩或笑著抱拳。李紹威拔完頭籌,點到即止,下馬隨手把毬杖丟給親衛:「讓年輕人爭去吧」,隨即轉身往球場邊的宴廳里去。

便服打扮的寅虎衛庚從外圍上前,對李紹威低聲彙報了甚麼。

李紹威一邊聽一邊眼神變幻,聽到最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似怒非笑的古怪神情。隨即他伸手,從親衛手裡抽回那支毬杖,對庚說:

「去,把她給我帶過來。」

何鈺和一眾女眷們坐在比看台更遠的官苑亭榭里,隔著矮垣遙望球場。

隨著李紹威的下場,場上也有幾人下馬預備換人。

李敬遠就在這時候從東門出來了。

一身赭紅的窄袖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剛從火里淬出來的烈刃,哪怕沒穿甲,鋒芒也利得割人。他邊走邊往腕上纏布綁帶,牙齒咬著一頭,呲出一線白森森的牙,脖頸上還有風沙磨出的粗糲紅痕。

自去歲冬至之後,他便極少在魏州的宴席、演武上露面,連月校也不曾去點卯。關於他拒婚尚主、外放、削職、失勢的傳聞,被底下人編排出花兒來。這次他一露面,看台上、馬道旁,無數道目光「唰」地全壓了過來。

李敬遠抬頭迎上看台,眉眼間依舊是那副熟悉的、帶著點嘲弄的倨傲,目光掃過的地方,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頓時矮了半截。

他收回目光,轉頭,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青衣束發,準備上馬的李敬行。李敬行似有所覺,也抬眼遙遙看過來。

兩道視線隔著馬球場撞在一起。

李敬遠鼻腔里溢出一聲極輕的蔑笑。

雜種。

娼寮里爬出來的下等貨色,仗著幾分運氣在邢州打贏了一場窩囊仗,也配單領一軍了?

李敬遠其實心裡清楚,李紹威抬他,未必沒有惡心自己敲打自己的意思。可偏偏,這惡心人的東西,竟真就成了一張能打出來的牌。

真成個人物了。

他輕哂一聲,指節在毬杖上敲了敲,眼神明晃晃地壓過去:

——撿剩飯的賤骨頭。

李敬行平靜注視了他片刻,臉上沒有生氣不忿的神色,只從容而篤定地一笑。

他過往的生硬與緊繃都被甚麼東西洗去了,只余下一種靜水深流般的銳利。

陰雲雖在,但他如今所望的,是另一片天光了。

滿場的目光都系在這對兄弟身上。就連原先細碎說笑著的女席,也不約而同地停了聲。

何鈺安全地隱在眾人的目光里,也跟著看那兩道身影,這個距離其實看不清場上人的面目,但她清楚的知道那是誰和誰。

突然,紅色的那道轉頭,沒有半分搜尋猶豫,徑直往女席這頭望過來。這一眼極准,像一支脫了弦的箭,破開人群,直直地釘到她面上。

她心跳驟停。

一個面生的婢女恰從外面尋來,上前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少夫人,同心院來人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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